天机这玩意儿★导弹熊
天机不可泄漏,所以天机一定是一种类似氯气、液态氮或甲烷的东西,一旦从容器中逸出,就可能惹出大麻烦;或者是一种微妙的力量,可以在不经意间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那么什么样的容器才能装下天机呢?太上老君的葫芦、阿拉丁的神灯还是潘多拉的盒子?
泄漏的天机第一次倾斜在韩世忠头顶上,是在金山寺。那里的老僧很不凡,韩世忠请他预测黄天荡围困战结局。老和尚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首七言绝句,但是中间两句开头就是别字:“鹳教一品立当朝。河虑金人捉不住。”显然这是“管教”与“何虑”之误,老和尚真是徒有虚名。
金兀术被团团围困,眼看要集体饿死。情急之下,张榜征集脱身良策,这本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居然真有仙人指路:一个书生说黄天荡连着一条废弃的河道———老鹳河,只要连夜开河引水,次日一早就可直达建康。金军虽然不善水战,但很善于水利,十万大军一夜苦干,逃之夭夭。此时韩世忠才突然意识到老和尚送给他的绝句,每一句的首字连起来就是“老鹳河走”。呜呼,原来不识字的不是和尚,是自己。
其实一个严谨的指挥官一到战区,即便没有和尚暗示,也会指示手下参谋速速收集全部地形资料,寸土不漏。不识天数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识地理。此外,韩世忠的情报官似乎该治失职之罪:十万大军深更半夜开运河,居然没有一个探马发现。或许是金军布置了严密的暗哨,某个正要回去禀报的宋军侦察兵刚刚从草丛中站起来,就被毒箭射中了咽喉。也或者是金军施工的时候,情报官正悄悄溜出军营,到附近的镇子上玩儿去了。
当然这不是我放马后炮。一天晚上,韩世忠兴奋不已,携夫人到山上纵酒欢歌。梁红玉当时就提醒他要密切注意敌情,不要大意,结果韩世忠自恃胜利在望,根本没有留意。天机好几次都想把胜利的红葡萄酒斟到韩世忠的高脚杯里,不幸这个杯子里已经装满了老白干,再也倒不进一滴审慎。
天机叹了一口气:胜者自胜,败者自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何为正宗★胡元骏
随便去哪里吃饭,若要问厨师菜是否正宗,绝对会得到肯定的回答。但我相信,厨师回答完后,连自己都会觉得心虚,反正我是这样的。老板要求厨师长在不忙的时候,尽量去大厅征求一下食客对菜品的意见和建议,每次遇到这种提问的食客,我都选择尽快离开或者岔开话题,因为对正宗这两个字,我真的无法自圆其说。
在各个菜系云集的城市里,所有菜馆都会不约而同地打上正宗地方菜的招牌,但有哪一家能谈得上真正的正宗呢?充其量也只是形似,顶到头了算是酷似而已。即便厨师坚持,聪明的老板也会毫不留情地放弃正宗,要求厨师根据本地的饮食习惯中和改良出一种新的菜品类型来适应本地人,如果说真要将菜品与原菜系做成形神兼备,分毫不差的店家,那么这个酒楼我看就离关门不远了。正宗菜的味道只有在菜系发源地才能真切感受得到,就算一款和菜系发源地味道丝毫不差的菜炒出来,在其他城市吃,感觉上依然是变了味儿的。
我的一个师傅,开了家菜馆,言必正宗。开业前,去市内几个生意极好的酒楼考察,吃了一圈下来,没有一家的菜让他满意。菜馆开业前他踌躇满志地说,就看我们的了,他们做的菜这么不正宗都天天客满,我要让食客们知道什么是正宗,以后想必到我们那吃饭的人要排队了。结果呢?被他称为不正宗的酒楼仍然生意兴隆,而他只把所谓正宗的大旗扛了不到半年就偃旗息鼓了。
当然,在改良菜品的时候也不能太不靠谱。我们都有订阅烹饪杂志的习惯,一次老王在看完一本期刊后,把书一下摔在灶台上,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现在就找那厨师和编辑理论去。我一看,是两道名曰创新菜,一是把鲍鱼放进泡菜坛子与泡菜一起腌制后直接食用,还有一道菜是把蚂蚁上树里的粉丝直接改成了金钩翅。亏那位厨师能想得出来,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在正宗面前,很容易迷路,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错,厨师如此,老板亦是。何为正宗?如果不是咬文嚼字,厨师们无人能说出他的准确定义。正宗不正宗,食客说了算。
明星上学★陈白村
16岁的张MM自从成了明星,就濒临失学,在北京的中学念了没几天书,因为她经常要请假去录音、去演出,因为别的学生家长屡次投诉,担心她会给别的孩子带来影响,因为校门口经常会聚集着粉丝翘首盼望,学校只好劝她退学。唱片公司满怀信心地接触了许多家学校,却没有一家小庙,敢接纳这尊大菩萨。终于找到一家艺术学校肯收留张MM,却距离张MM的愿望好远好远,她“想像普通的孩子那样上学”,甚至期望去北大念书。
由此引发网友大评论,对这位有着酡红的脸颊、山茶花一样楚楚动人的女孩子,大家毫无意外地给予了同情,并痛陈中国教育的弊病,对应试教育进行了唾弃,认为既然当年的童星金铭可以上北大,一众体育明星可以上北大,张MM也应梦想成真。
不说别的,暂且撷取张MM在暑假过后、学校开学的九月里的一段日程安排表:2005年9月1日,参加北京MTV电视台《孩子的选择》新闻发布会……9月6日,做客新浪UC绝对现场,一小时后,做客雅虎娱乐聊天室;9月7日,做客中华网;9月9日,中午参加北京音乐《中国歌曲排行榜》,下午做客新浪聊天……哪个学校能容得下这样的学生?这样在日理万机的间隙,偶然抽出一点儿时间去念书,又能念到什么?
想起邓丽君,当年也是豆蔻年华,也因为相近的原因退了学,原因除了不能保证课时,引起家长投诉之外,还要多一条———来自同学的歧视欺侮,因为在那年头,在夜总会献唱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邓丽君从此把读书的念头埋在心里,一直等到功成名就,才去美国偿了心愿。张MM何不效仿邓丽君?
另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同时浮现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按部就班地念书取得文凭?张MM显然不是做学问的料,更已取得世俗的成功,何必去学校消磨时光?
多年来,我们除了读书以外,从其他途径获得成功的可能少之又少,排除少数人为丰富心灵提升自己去学校读书,通过上学并拿到文凭几乎成了唯一的生存之道,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踏上轨道的资格,才能获得即便有很多钱也无法获得的保障:养老保险,疾病保险等等。
所以,即便是张MM这样既没有上学必要、也没有上学动力的女孩子,也还是一样。上学拿文凭,是我们充满焦虑的下意识。
无烟国★刘媛
本周,陪几个朋友游巴黎。其中一位是资深烟民,尽管功成名就,但逢高级饭店,依然乖乖地到外面去抽完烟再回座位。
今天中午,大家在一家餐馆的桌边等待上菜的时候,他照例起身要去外面抽烟。没想到彬彬有礼的侍者告诉他:本店可以在座位上抽烟。说完转身拿了烟灰缸。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家餐厅不过四十个位置,或者因为狭小而没有划分吸烟区和非吸烟区。悠然享受的朋友一根烟还没抽完,右边的一对男女也点起香烟。这时候,隔壁座位的客人走过来以吸烟影响用餐为由请他熄灭香烟。朋友有些不高兴地反驳道:这家店不是可以在座位上吸烟的吗?好好的晚餐因为吸烟问题变得不怎么愉快。
公共场所能否吸烟,目前是法国争论激烈的问题之一。政府规定公共场所内要划分吸烟和非吸烟区。但太多餐厅和咖啡馆场地狭小,没有分区的条件。加上法国烟民甚众,老板们怎么也不愿得罪消费主力军。况且,非吸烟者被动多年,一般情况下还碍于礼貌不愿抗议。这样看来,公共场所吸烟就变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但去年意大利通过所有公共场所禁烟的法规,这使法国反烟团体得到莫大的鼓舞。最近,一项公共场所全面禁烟的法令即将交付国会投票。如果法令得以通过,那么法国将和意大利、爱尔兰一样成为无烟国。
对于此项议案,吸烟者绞尽脑汁想出了反驳之理:禁烟是违反人权的行为。反烟者则基于人权,建议餐厅咖啡馆的侍者们全都站出来控告雇主让员工在危害健康的环境下工作。这场激烈的辩论马上就要告一段落,因为表决已经开始。
永外366总站★郑平
由永定门开往黄村的366路末班车时间是晚上9点整———当年我一到黄村报到,人事部门的同志在告诫黄村生活的诸多须知时,特别重复了这一条,因为当时366路公共汽车是黄村与市区仅有的公交联系,怕初来北京的我错过末班车而流落在首都街头。
同事小许老师与一位大二女生相恋,当时师生恋被校方严格禁止。凡事似乎都是越禁越盛,一时弄得校方十分紧张,所以恋爱成了很秘密的事。当恋爱变得像战争的时候,敌对的气氛有时候就被人为夸大,当时学校里盛传:学校经常派人在366总站蹲守,专抓偷偷进城的秘密小爱人儿们。当时,行政区划上叫做黄村镇的大兴县城的确只能算个村,屁大点儿地方,一抬头视野里的三个人有两张脸眼熟,显然不适合秘密恋爱,进了城多自在啊,鱼儿进了海、鸟儿上了天,满大街谁也不认识谁,想拉手就拉手想亲嘴就亲嘴,所以小许们一有空就悄悄地坐着366进城逛荡,回程一般都要挨到末班车的点儿。
当年的366总站在永定门外东南角的一条有着斜坡的小胡同里,偏僻而破败,晚上更是显得凄凉冷清。小许俩人拉着手正往366的总站走,猛见车站的铁栏杆外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忙闪在阴影里仔细端详,果然是学院的几位头面人物,不但有自己系里的顶头上司,还有顶头上司的上司———学院的几位领导。小许心下一惊,认定领导倾巢而出是为逮他们的“现行”而来,当下惊慌得不敢现身,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班366车在夜色中开远。
其实那天学院的大小头儿云集于366总站是因为到市里开会,而学院的车又坏了,只好坐公交车回学校。倒霉的小许聪明反被聪明误白受一夜辛苦,在爱情力量的驱使下,俩人竟然步行走回了黄村。由于在半道上被巡逻的联防队盘查,被迫道出真实身份,而联防队员又打电话到学校核实,两人的秘密关系最终依然暴露。
现在,366路公交车南北两边的总站早都挪了地儿,路线也几经改变。而小许和当年的大二女生也已经结婚多年,安家于黄村某小区里。俩人经常开车在南二环疾驶,经过永定门时总是不自觉地降下车速,不由自主地朝立交桥东南方向张望一眼。那里,现在道路宽阔而平坦,高楼林立,一派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