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
二零零五文化年鉴之十大好书
第六
大概正像《非常道》封面上印的那句话所揭示的:“近代中国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值此非常时期,必有非常话语……”《非常道》的编者以《世说新语》的体裁,主要以历史人物的言行来展现1840年到1999年这160年来的历史风云。从中,读者能看见那些企图改变历史的人如何为命运所摆弄。
不过,读者若把《非常道》当做一本通过历史片断来描述中国近现代史的历史课大纲显然是会失望的。《非常道》不是历史速成课本,也不是要印证柯林伍德(R.G.Collingwood)所提倡的“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的大概念,而是一个对人性的兴趣大于对历史的兴趣的编者,出于个人的偏好收集的各种言行。准确地说,《非常道》更偏重于文学性,有些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志异笔记。夸张地说,《非常道》就是一本历史八卦,其中内容不必太当真。而这恰恰是我称《非常道》是一本奇妙的存在的原因。比如书中《问世第六》一节中记有这样一段:“慈禧问:康有为要变法,为什么不来找我?”就引我大笑。这么精彩的话,简直不像来自1898年,而是直接引用自2003年的一部电视剧。像这么令人拍案的言辞在书中比比皆是。再如《信念·第十九》中章太炎说:我死后,华夏文化亡矣!这样的话,叫人如何敢认真?读着书中的言论,不免让人感叹,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目光如何深远,面对时间的考验,终摆脱不了为后人轻笑的结果。并非后人更聪明更通达,实在是因为后人只看得见前人的滑稽,见不到自己未来的可笑罢了。所以读《非常道》,若读不出人与命运抗争之可叹与可悲,是算不得读懂了编者的用心的。如果就此与《世说新语》相比,《非常道》自有它的长处。
当然,《非常道》终究不是《世说新语》。虽然二者均出自一个动荡不安的大时代。前者的背景是近160年的风雨,后者源自东汉末及魏晋的乱局。但余世存不是刘义庆,在《非常道》中出没的多是政治精英党国要员,而《世说新语》里多是魏晋名士骚人墨客。传神人物的速写《非常道》中不多。我想一个原因可能是《非常道》的编者没有重新组织语言,往往只是摘抄素材,使得整本书的文字风格不统一。另一个原因就是编者的趣向颇有不同,重点不再描摹人物性格,而看重人物命运与时代的冲突。
■西闪
图:
《非常道:1840-1999的中国话语》,余世存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年5月版,2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