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完了46万字的《灰商》,虽然感到了掉书袋和故事篓子的魅力,却始终不愿把它视做真正的小说。因为《灰商》只有故事没有人:故事曲折,人物却异常苍白。对曹建伟这个资深的商业评论人来说,要写商人如何按商业法则行事,这个不困难,《灰商》最抓人的便是商场较量;但要写人是如何按性格法则做人,似乎就强曹建伟所难了。一号人物孔天引,中学时就疯狂地热恋林禾,还写过一首《阳光下的白荷花》,感动了林禾一辈子。后来却不明不白地不理林禾了,老了却又疯疯癫癫地跑到美国,寻找从来不曾联系过的林禾。其中,
既没对自己的结发之妻有什么交代,也没了解过林禾的家庭现况与感情生活。就算孔天引真有这样细腻、真挚的感情,半个世纪的生活,岂能没有半点情感波澜?这真是,只见商业智慧,不见情感人格;只见商场风云,不见性格演变。
再看《灰商》里的人物,动不动就掉书袋,可无论谁掉的书袋,都是一个腔,连用语上的差异都没有。更要命的是,三代生意人,一个套路,一个秉性:都是商业动物,没一个是环境的产物。要说《灰商》是小说,实在蹩脚得很。好在推销者把它称做“新闻体小说”。在这方面,曹建伟倒是发挥了媒体人的优势,60年间重大的新闻事件,全都揉进了小说:金元券风潮、北平和平解放、票证倒卖、海南开发、亚洲金融风暴、厦门走私案……但一切的叙述都见事不见人。新闻的简洁明快有了,但五官的表情模糊了,灵魂的透视省略了。只有那不断换汽车、换女人,最后被喂了老虎的王中,还能给读者留下一点印象,其他人物,几乎都是模糊的轮廓。
要说《灰商》是纪实的新闻作品,人物、时间、地点都经不起推敲;要说《灰商》是小说,人物、情节、环境都经不起咀嚼。记得冯巩调侃过自己,说他在相声演员里,歌唱得最好;在歌唱演员里,相声说得最好。那么,《灰商》莫非就是新闻里最像小说,小说里最像新闻的东西?虽然读的人不少,但怕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