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金明
人们对恐怖的嗜好,有时甚至超过了对美好的渴望。这种怪象,说它病态也好、恶俗也罢,毫无疑问,已经成了一种流行文化。最近由上海人民出版社推出的美国人戴维·斯卡尔的《魔鬼秀:恐怖电影的文化史》(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就是这样一部揭秘恐怖电影文化的有趣的书。
说起来,美国是恐怖文化的“轴心国”。而在《魔鬼秀》一书中,作者将美国人这种奇怪嗜好,追溯到了上世纪初。当时,在民间的游艺场所中,最能招徕围观人群的,就是一些侏儒、“野人”搞的表演,尤其是“活死尸”。但是,书中仍强调,恐怖的流行,在美国,则是上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后。经济危机使大批生活恶化的民众涌进了电影院,魔鬼电影既是舒缓的途径,也是时代不安气氛的反映。《德古拉》、《科学怪人》、《化身博士》……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二战后,战争创伤进一步加剧了民众的恐怖心理,人们对高科技发展失控的隐忧,对社会状况的不满,使魔鬼电影、恐怖电影大行其道。显然大规模的社会恐慌,是一种现代症候;而对颓废、怪诞、恐怖的迷恋则完全是一种现代心理。卡里加利博士、科学怪人、化身博士、畸形人、狼人、金刚……这些《魔鬼秀》中提到的西方恐怖电影形象,让西方人既怕又爱。他们既是战后破碎形象的扭曲反映,又是矛盾的现代心理的化身。从恐怖电影中,从那些超常的魔鬼身上,人们同时看到了自身的无能为力,和对这种无能为力的好奇心。正如好莱坞鬼材导演蒂姆·伯顿对《魔鬼秀》作者所说的,“在我们生活的现代,神话故事中蕴含的观念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失落了。人们认为神话故事就是讲给儿童的,但实际上,神话故事是那些我们对控制不了的抽象事物的真正比喻和象征,那些我们想要控制的事情,比如生和死。恐怖的事物将帮助我们处理这样的事情。”
据说,中国的电影人,对恐怖电影产业也跃跃欲试。那我倒要劝劝他们看看这部《魔鬼秀》了。正如书中告诫的,恐怖电影“要想真正受到观众的欢迎,影片中的魔鬼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引起社会心理学方面的共鸣”。为了恐怖而恐怖的恐怖电影,恐怕只会让人苦笑而已。而且,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这本书里曾说过:“我发现中国人很质朴,不理解破裂斑驳的门扇的美,无序中的别致之处,奇特角度和意味深长细节的力度,废弃物中的诗意。”显然,我们的道德感排斥恐怖片,因为恐怖片往往就是一种道德秩序的反常。这么说,拍出中国特色的恐怖电影,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