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世界
黄树森(学者)
在一个社会转型的时代，人们看到的是一幅道德沦丧、人心不古、法纪溃坏、蝇营狗苟的生态图，而背后起推动作用的，却是人的欲望。《人归何处》一书的作者对欲望这东
西思考颇深，而且选择了时下房地产业中城市郊区宅基地集资房这样一个有争议性的话题作为纽结全篇的中心，将利益各方牵扯进来，使之在利益博弈中呈现真实面目，进而张扬作者的人性观念。
故事发生的主场在有着“荔枝之乡”之称的荔江市流溪镇，占地百亩的北春苑小区作为城市北郊最大的宅基地集资房小区，因为在新的城市规划中要修建市区通往新机场的公路而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按照新规划，公路将从小区中间横穿而过，而由于小区宅基地的集资房性质，开发商和入住的业主都将得不到任何来自政府的补偿。这时，开发商与业主、开发商内部、开发商与流溪镇政府、镇政府与市政府有关部门、新闻媒体等等各方，就在市政府新规划制订与推行的背景下一一登场。官员、商人、文人、农民暴发户、民工、酒家女、按摩女、小流氓……在流溪镇这城乡结合的社会，都在生存与使命的本能驱动下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善与恶、尊与卑、是与非、爱与恨、喜与悲……在这个利益博弈场中，参与博弈的各方在各自的生存理念下构成了小说所表现的世相百态。宅基地集资房是前届市政府为政时权宜之计的产物，它低廉的售价确实为诸多中低收入者提供了一个实现“居者有其屋”梦想的机会，但也导致了农村地带圈地挥霍土地资源、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乱相。当市政府着手整肃的时候，其纯粹从管理角度出发的强力推行却在数以千万计的“小民”中产生不啻地震般的冲击。小说通过对以北春苑小区为焦点的刻画，使小说形成以郭武与李吉为核心的两个人物群，他们在以新机场公路规划事件为中心的情节展开中，给读者呈现出混乱世相的真实面貌。
可贵的是作者没有脸谱化地表现人物，而是在生活的原生态中写活了郭武和李吉——北春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两个副总经理。他们都是从商场实战中拼杀出来的佼佼者。聪明、干练、善交际、路子广、掌控力强，是他们的共同特点。但在这样一个社会转型的年代，衡量一个人的成功与否是以攫取金钱的数量为标准的，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是每一个人关注的核心所在。旧有的社会规则(制度的、伦理的)失范了，规则对欲望的规约失效了，被压抑的欲望在失控的状态下肆意横流。这时，外在的约束变得虚幻而遥远，道德的自律(良心)成了制约一个人行为的关键。郭武和李吉的分道扬镳，就是始于他们各自内心道德自律的强度。售楼高手郭武内心浓烈的道德自律意识，成就了他在“位高权重”时的干净清白，并与李吉形成截然的对比:一个是半夜不怕鬼敲门；另一个则是噩梦联翩心自惊。李吉在悔不该当初时，想到佛语所说的“畏果不畏因”(遇到祸害时感到畏惧，而当初起了坏心时丝毫不畏惧)时的垂头丧气，正说明了欲望在失去外在监控和内在自律时可能造成的毁灭性后果。而小说最后以李吉的困兽犹斗烧毁财务证据而自取灭亡作结，彰显了作者对人们内心道德自律可能性的信心。
旧的社会规则失效、新的社会规则尚未生成，我们唯有强化自我内心的道德自律，我们唯有听从我们内在良心的召唤，让横流的欲望在自我调整中找到合适的归属，这正是《人归何处》所试图传达给读者的。
图:
《人归何处》，连志著，花城出版社2005年12月版，23.8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