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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北京举行的《印记》首发仪式上,傅彪圈中好友们并没有如预期那样来到现场,用长江文艺出版社的话讲,书的内容是严肃的,突出的自然该是书的主角。“她太镇定了,镇定得出乎我的意料,没有号啕大哭,也没有强装笑脸”,这是张秋芳在写作中留给出版方的印象,出现在记者面前的她依旧如此,旁人几乎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内心活动,但在读起书中的一些片段时,坚强的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为无法宣泄的情感
找到最安全的出口”
“这是我从前和以后都不曾和不会再完成的文字作业了。创作的过程很艰难,也很坚定,因为这是傅彪的心愿。”对于任何一个女人,丈夫的故去都是一种不能承受之痛,更何况傅彪走时正值英年,而张秋芳在这个命运的岔路口却选择了坚强。“书整体上是分成了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比较欢快的,因为他一向带给大家的都是笑声。后半部分是我很长时间不敢触及的,几乎每天的写作都是在泪水中进行的,写不下去就停下来,然后继续咬着牙写下去。”
张秋芳说,假如不写,自己会更难过,如果不记录下那些日子,可能随着岁月流逝它们就逐渐被淡忘了。这样坚持下来发现很多话题不再是难以触及的了,而是为自己无法宣泄的情感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出口。“我没有写过东西,但我演过戏,怎样把过去的事一幕一幕地记下来,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忘不了的人,忘不了的事。”张秋芳说,自己不是很熟悉使用电脑,更怕为此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于是,她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每周几十页都是她一个一个格子爬出来的。四个月的时间,颠倒了黑白,或哭或笑,眼痛心痛伴着手痛完成了整部书的创作。
“我疼妈妈,
因为爸爸疼不了她了”
张秋芳曾对朋友说过,“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就是聪聪了”。这话没敢让儿子听见,怕娇纵了他。
聪聪的大名是傅彪起的,叫傅子恩,意在“父子恩情比海深”,作为母亲,张秋芳当年还很不服气,“合着跟我这当妈的没什么关系!”然而,当父亲离开后,在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的录制现场,主持人对聪聪说:“你好像很疼你妈妈啊。”这个15岁的孩子想也没想便说:“是,因为我爸疼不了她了。”
张秋芳说,聪聪现在心态非常健康,为自己的写作增添了莫大的精神支持。“聪聪每周从寄宿学校回来,都要我把写出的文章念给他听,因为我的连笔字他看不太懂。每一次,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第一句准是说写得挺好,但每一次都要表示自己不喜欢,他说我写得太女人了。”张秋芳说,聪聪和自己原先的打算是一样的,不愿将家庭里的情感暴露在大众面前,但是,母子俩现在认为,这样做一是完成了傅彪的心愿,同时,写作让自己的家庭对死亡有了重新的认识,这正是目前大众缺少的一课。
“谈到死亡,很多人是忌讳的,是害怕的,但它也是我们必须或早或晚要面对的一个课程。其实,我们可以用另一种形式来帮助要离开我们的人,比如抚摩他的手,比如用一样的律动来呼吸,让他了无牵挂,让他知道我们是允许他离开我们的,这样他才会走得很安详。”
“《妻子》是他给我的最好礼物”
曾经有一段时间,傅彪长时间忙于演戏,儿子聪聪也进了寄宿学校每周回来一次,那段时间里张秋芳一人在家,一直处于无所适从的状态下。“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就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就在这个时候傅彪为我量身定做了《妻子》这部电视剧,剧中讲述的很多情节都是我们自家发生过的事情,因此,我把这部戏看作他送我的最好礼物。”
张秋芳说,这部戏拍得很辛苦。有时候彪子总是一人身兼数职,剧本也经常是大家当场完成然后马上投入拍摄的。在《妻子》这部电视剧中有一道菜出现过两次并伴随剧情发展贯穿始终,“这道菜是我们家的一道特色菜———肉末蒸蛋。彪子总是喜欢将现场的事情都承担下来,他喜欢照顾剧组人员。那时候我们在杭州拍戏,剧组成员大部分都是东北人,不习惯吃当地的饭菜,他就亲自下厨做了肉末酱给大家下饭。这样一来,剧组的米饭就告了急。我有时候也很累,累的时候就不愿意再去照顾别人了,而他不一样,他总是做完饭,然后一勺一勺地分给大家,最后到他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至今,我们依然彼此呵护着”
《印记》的封面上有一句话:“至今,我们依然彼此呵护着。”这是张秋芳内心深切的感受。“彪子生病期间,直到临终前,没有留给我任何一句叮嘱,他怕我听了伤心。但是他却托朋友,为我们娘儿俩铺了一条崭新的路,使我们在未来仍然能像其他幸福家庭一样生活。他走了很久,我才知道这些安排,痛苦了一场。我不是难过,是温暖,是安慰,好像他还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依靠着。”
“彪子走的那一刻突然笑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非常真实,非常明显。我知道那是他在说,他现在很好,就像以前他每到一个新的外景地都会打电话向我报平安一样。那天,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号啕大哭,怕他听见了不能安心地走。”
仿佛傅彪是再次离家去拍戏了,张秋芳丝毫不觉他已经走远了。去年年底,张秋芳将家里布置得崭新明朗,早早就摆上了鲜花、蜡烛,壁炉旁还有一颗斑斓绚丽的圣诞树,甚至连桌上的餐巾纸也换成了圣诞老人驾雪橇的图案。她家门外松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晚上远远望去,谁家也不如这里更有节日气氛。“这是彪子最喜欢的一处房子,看见我们娘儿俩过得好,过得开心,他才高兴。”
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她只要在心里问他,和他说话,总会在冥冥中感应到答案。家里,傅彪用过的东西、摆设一样也没有变,都是老样子。“只有保留他的痕迹,这才是我的家,我的心才有归属。”
“他太热爱演戏了,
他还没有演够”
张秋芳说,在傅彪的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他永远非常热情地生活着,非常热情地聚会着,非常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朋友有时候劝他别太累了,工作适可而止。他自己也说:“对,今年干完就再不这么干了。”可又转念一想,“都是朋友,我怎么拒绝呢?拒绝谁也不合适啊。”
傅彪对待自己的每一出戏总有一种豁出去的架势。张秋芳说,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彪子则选择了做个好演员。“他太热爱演艺了,他是把演戏视为生命的人,我相信如果有来世的话,他还会是个演员,他没有演够,他前面的艺术道路其实还很长。”傅彪付出真诚、付出辛苦,换回的是广大观众的喜爱与支持。他走后,有一位陌生的观众送来一幅为他画的漫画,上题四句话:“憨笑鲜活艺超群,拿捏自如演平民;大器晚成筑口碑,天生本分一好人。”
每年的1月16日是张秋芳的生日,今年,在她四十岁人生的时候,却成了她和傅彪结婚后第一个没有他陪伴的生日。而就在这天张秋芳却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生日礼物———这一天,她和傅彪生前倡议建立的爱心小学的师生们在校园里举办了一次特殊的追思会。张秋芳说:这是让那么多喜欢傅彪的人陪我过的一次生日,这是他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放在他的掌印中,
我就会有一种力量”
傅彪临终前曾留下一付掌印,张秋芳说,这副手印就放在自己的床头,当孤独的时候,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就会温暖,当无助的时候,就会获得智慧和力量。《美与美丽》是在傅彪走后,张秋芳在整理傅彪文字时偶然发现的一首诗,诗中傅彪写道———绝症来临,走了最美。“这句话让我最为震撼,我读出了他内心的平实与乐观。现在电视台还在播着他演的各式各样角色的片子,刚开始大家还保护我,不想让我看,现在我走过来了,我觉得大家爱他,还让他这样地陪伴着我呢。从悲痛到甜蜜再到幸福,我感到作为傅彪妻子的幸福,被大家关心的幸福,感谢爱他的所有朋友。”
在首批上市的《印记》中,将随书赠送纪念封一张,里面是一张至今未曾公开的傅彪生活照。另外,傅彪还有两个遗愿:拍戏、成立基金会。张秋芳说,自己不太擅长做很多事情,一件事情画上了句号,才会去做另外一件事情,相信傅彪的这些心愿,她正在逐步完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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