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游戏
黄金明专栏
用“勒固”叶子编织的东西有很多,让我忍不住再来介绍几种。在勒固号角和风车之中,既是对实物的模拟,但又有几分实物的味道,譬如号角可以吹奏,风车可以转动,这
都是货真价实的。但还有另外一些编织,则纯粹是象征之物,而非具有实物的效用或功能。
勒固眼镜便是这样的编织物,用小刀割取勒固的叶子数枚,去掉两边及脊部的尖刺,取过一段,在其顶端上折叠并穿越,折成一个小结,这种折法,在折纸游戏中颇为常见,对孩子来说,驾轻就熟,毫不费劲。然后将另一端弯成圆弧,插入结中。这个圆圈状的东西,便是眼镜框了,如法炮制,再做多一个,然后用勒固将两个眼镜框连接起来,接下来就是安装眼镜腿。
它除了戴上等于白戴之外,其外形跟眼镜十分相似。在乡间,眼镜似乎是知识分子的象征,戴眼镜的人又往往文质彬彬,让人肃然起敬。在20世纪80年代,我们村庄还真没出过几个读书人,即使是高中生也屈指可数。村里有一个高中毕业回村的“近视眼”,戴着眼镜在犁地或插秧,他是何感觉,我不得而知。但在孩子们看来,那个戴着一副眼镜的小伙子真是酷毙了,俨然成了大伙儿的偶像。当然,我们不可能拥有一副真实的眼镜,但勒固眼镜人人皆会做。于是,戴这样的眼镜一时在村子蔚然成风。
我就戴过勒固眼镜,双手负背,脚踏方步,摇头晃脑,俨然以一先生自居,仿佛便真的成了读书人,心中无限陶醉。与其说这是一副模拟的眼镜,毋宁说是一副模拟的眼镜架,因为根本就没有镜片。但这无足轻重,凉飕飕的勒固眼镜架在鼻梁上,仿佛出自玻璃或金属所造,我能感觉到一副眼镜的真实存在,而透过眼镜框的视线,受到了束缚或剪裁,这似乎更加证明了眼镜的存在。
用勒固制作的玩意之中,值得一提的还有手表。在往昔的村庄,真正能戴得起手表的人堪称凤毛麟角,而拥有一块手表,这在梦中也不敢奢想的事,可以通过勒固编织变成现实。这种手表的编织很简单,先结好仿若风车结似的表盘,然后安装上勒固表链即可。孩子们将“手表”戴在手腕上,洋洋自得,一整天也不肯除下来。有时一只尚嫌不够,偏要编成七八只,戴在双手上,一直套到手臂。这种植物叶子结成的玩意,仿佛是世界上最好的首饰,让人想起财大气粗的乡镇企业家,要在脖子挂上黄铜锁链般粗大的一根金项链,十个手指都套着黄澄澄的金戒指。孩子们这种暴发户式的挥霍及快乐溢于言表,让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