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野火，也不是春风
很小时候看《双城记》，有一幕印象极深，群众们把王公贵族们拉上了断头台，震天的喧嚣中，有一个女人疯狂的叫声格外响亮：“杀死他！杀死他！”当时对那段历史并无了解，尽管先前已有了足够的铺垫，关于这群贵族如何作威作福，但那女人歇斯底里的大叫，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对那群即将被断头的贵族们生出了同情。
而韩寒率领其“脏话大法研究会”，骂白烨、骂陆天明、骂李敬泽，并且愈战愈勇之际，我所感到的，不是振奋，不是野火春风交织的催枯拉朽，而是那久违的毛骨悚然。如果我早生二十年，大概可以亲身领会现场版的毛骨悚然，然而这似乎是“明如镜、清如水的秋天”并不适合愤懑。
白烨也罢了，骂上陆天明与李敬泽这样正直而清洁的人，就实在不可思议，但80后小将们的骁勇就在这里，他们有的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盲目的勇气，在被害狂症状的影响下，任何略长他们几岁的人，似乎都手持麻袋和迷药，准备夺去他们可怜的童贞，也正是这心理基础做怪，令一场权利争斗迅速被偷换成了天才少年反抗腐朽势力的起义，令一个文化暴发户志满意得后的发飙，被伪装成了文化事件。这一幕何其熟悉，难怪陆川想起了老舍。
所以高晓松的出头简直令我敬重，尽管关于他的传闻有许多，但这次说明他到底还是个血性汉子，那些别的作为简直都可以原谅。他出头的结果，就是不得不组织几个朋友换着班值守在自己的博客上删除恶毒肮脏的留言，面对群氓，这几乎有种悲壮的气息。
有人高声叫好，而我在这里只看到人性的野蛮、恶毒、暴戾、疯狂、肮脏、盲目、愚蠢和不可理喻。但再过个五十年呢，也许它会被美化成一则文坛佳话，关于某天才少年如何反抗腐朽势力，当时的情境都会被过滤掉，当时的语境都会被篡改，只看，将来是谁在书写历史。我于是有了新的疑心，也许当年那些佳话，都有着最不堪的本来面目，但他们一点也不担心，人民不一定需要桑拿，但人民需要传奇，自会有人把这些事迹去帮去叶，修改成一棵大白菜一样晶莹剔透的文坛轶事，在滚滚红尘的耳语中、在挑灯夜话的晚上流传。
时代的火光冲天，远远来不及去芜存菁，明辨是非，只有一声声《双城记》式的杀声震天，但那分明不是野火，也不是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