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大世界就像北京的天桥，活跃着一批民间艺人。只是，当大世界不再存在，他们又到哪里去了？
有人进了专业剧团，有人转行不干，还有着一批人，他们没有剧团的“收留”，要表演，只能往那最底层的浴场、歌厅、夜总会、婚庆堂会博两声彩。
看他们的表演，观众从来不会像在剧场中那样正襟危坐。
钱笑天：僚倒时，老婆也跑了
上周，钱笑天与上海天鹅湖剧场的合约期满，今天即将启程前往贵阳。他是上海人，但他却是常年往外跑。
从1985年开始学习说唱起算，他从业有21年，在外地闯荡的时间反倒占了一大半：广州、武汉、北京、深圳、郑州、贵阳的歌厅他都呆过，担任主持人并演唱急智歌曲问答，直到去年正式拜师台湾地区急智歌王张帝。
1990年，他正式前往深圳发展，“80年代上海的文化，包括娱乐一直偏向保守，出场费也低，而珠三角那一带一场演出的出场费比上海要高三四倍，再加上上海说唱方言的局限性难以面向全国，于是我选择了去深圳。”
原先他基本上在全国的歌厅轮流转。外地的歌厅娱乐项目很多，甚至包括杂技、舞蹈，而钱笑天则以自己的方式穿插、调侃，并接受观众的急智问答。
天天“赶场子”毕竟不容易。1994年左右，他拿着积攒下的一笔钱用来做养殖生意，没想到生意失败，负债累累，连老婆也因此跑了，一离婚，孩子判给了前妻，落得一身空。没办法，钱笑天只好重操旧业，再次干起了老本行。
这时候浴场开始兴起，他更多也就转向了在浴场表演，“对客人来说，在浴场看表演不必另买门票，坐在后排的基本上免费听，坐在前排的如果高兴也就给点小费。这样下来，我既磨炼了表演水平，观众认我了，收入也就一年比一年高，开始时还只有两三百一场，到后来高的就有1000元一场了。”只不过，浴场生意有淡季与旺季，钱笑天的收入还是不稳定。
游子在外久了，钱笑天终于决定返回上海，“8月我会在黄浦区的一个剧场表演，门票30元左右，节目会持续2个半小时。在外地演出我一直用的是普通话，这次，我80%的语言会用上海话了。”
朱建华：曾有客人对我扔皮鞋
他学过京剧、话剧、说唱，也组建过乐队，原先在单位负责工会文艺工作，后来下海单干，18年来唱遍了上海70％以上的音乐茶座、歌舞厅以及夜总会。共同出道至今还在坚持的，已是寥寥无几。
朱建华的一天日夜颠倒从晚饭开始，一直唱到凌晨，然后吃顿夜宵，快天亮的时候回去睡觉。歌舞厅、夜总会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喝饱了老酒的客人一个不开心，起哄打架也是常事。在这样的环境下提供点歌服务，是要有足够胆色的，“我们这一行一句话要讲得观众笑、讲得观众跳，刚出道的时候，客人欺负你，老板不要你唱，凭自己的毅力能立足下来也真不容易，脱口秀说出来既要开玩笑，又不能得罪人，台下打架起哄的时候，心情再差，在台上也只能谈笑风生。”
有一次，一位客人不开心了，脱下皮鞋就扔上了台。朱建华接住皮鞋，脑筋急转弯在几秒钟之内编了句话调侃，周围的人一笑，闹事的客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了。他的肚子里藏了几百首歌，甚至包括各地戏曲，唱到一半还经常会说两句自己原创的段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像剧场里那样一本正经地表演，因此我也碰到过不少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生和我们同台演出，但他们放不开，根本不如我们这么受欢迎。”
朱建华最忙的时期是10年前，最高纪录一天能赶上五六个场子，家里的一切家电都靠一张嘴巴换来。如今，他投资了一家KTV，梦想着能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演出场所，“市场能提供给我们的演出场所太少，很多人因此而无法生存下去，有的人离开了上海，有的人去了国外，有的人转行了。如果能有一个固定场所，我们可以把我们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延续下去。”
薛文彬：中年人跟着我哼R&B
他年纪只有25岁，却也在各式舞台上滚打了6年。
与薛文彬同龄的年轻人都在泡吧，他却和比他大上一轮的人在竞争混饭吃，“刚开始我跟着松江曲艺团下乡普法，就在当地农民种地的田头放上一个小录音机，插上一个话筒卖艺一般说唱起来。”后来，他到饭店演出，当婚庆司仪，到浴场演出，在艰难中磨练。
年纪轻难免被欺负，刚出道的时候他还被演出经纪人骗过，“一次说好50块钱一天的，结果演出了一个星期之后，经纪人让我第二天去结帐，那天下着大雨，我骑着自行车过去，谁料大门紧闭，他再也没有出现，我这一周也就白干了。”
除此以外，他的出场费总会被刻意压低，请他去演出的场所也少，经济压力之下他两次想过甩手不干，“一开始想学美发，还特地去考了证，但是隔行如隔山，做着做着不开心，发觉是骗钱的，马上把报名费退了。这时恰逢长宁沪剧团借调了我，于是我就再次重操旧业。”
在演出过程中，薛文彬研究出了自己的一套特点———R&B说唱：“我从小就喜欢听港台、欧美的歌曲，周杰伦之后华语R&B开始流行，我就试着将R&B曲风融入到上海说唱中。由于原先听说唱的观众年纪比较大，因此一开始他们并不接受，还在台下起哄，但我不管，坚持唱了下去，现在连中年人也都会跟着哼了。不过，毕竟我本人能力有限，不少本子还需要润色。”
如今，他参加了“一笑成名”后被青年滑稽剧团借调，有了搭档唱独角戏，再也不想回到当初单干的时代了，“剧团里有老师教，有大戏演，收入也固定，真希望以后能正式进入剧团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