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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和他的MOOK生存

http://ent.sina.com.cn 2006年03月27日09:23 新民周刊

  撰稿/陈冰(记者)

  绰号老六,网名"见招拆招"。也许更多的人知道他是从著名博客按摩乳上那张形象代言照片---无比陶醉的北方国字脸和无比结实的、捂在胸前的手。

  《记忆碎片》这本讲述男人打麻将、听评书、打架、看电影、读书、泡妞等成长必
修课的幽默小书,一发不可收地成为2004年畅销书。

  这让策划过《大话西游宝典》和梦工厂系列丛书的出版人张立宪终于也有了扬眉吐气的快感。但眼下的他,还是更陶醉于自己的新成就:他的新人文MOOK读物《读库0601》日前正式出版发行了……

  六八式青年的"三三制生活"

  张立宪是典型的"六八式"文学青年:60年代出生,80年代读大学,90年代成为社会中坚。从中国人大新闻系毕业以后,一直在新闻出版行业游走。十数年的工作经验,让他有了解不开的出版情结,一如他自己对数字6的执著偏好。

  2005年下半年,失业在家的他,正准备去一个新单位工作。那时的他老在想,"如果我不去为别人工作,那我会主动做些什么?会不会做得更有意思一点?"不想再做疲于奔命的图书出版编辑,他突然冒了一个念头,推掉别人送来的橄榄枝,去做"一本符合自己理想的书,一本有阅读价值和保留价值的书"。

  接下来的日子,处于高度兴奋与迷狂之中的张立宪,为这本书勾画出清晰的蓝图,并将各项细节逐次展开。策划、组稿、编稿、设计、印刷、宣传、发行,图书出版的各个环节,他都开始涉足,一个只有一个人的编辑部诞生了。

  就这样,他开始了他梦寐以求的"三三制生活"---三分之一的时间工作,三分之一的时间看书学习,剩下的时间社交。

  2002年,张立宪初涉网络。和大多数六八式青年一样,这条河北汉子性格保守,对网络还不甚了解。但是他的不少作者却已沉迷其中,忘记写稿。一气之下,他开始在网上追杀这些拖拉机,结果自己也成了网友。为此他起了个"见招拆招"的ID,在西祠胡同一个公开的论坛发公告:今天晚上请你们吃饭,你们要带着稿子啊。结果这一招不但很管用,还吸引了一些不相干的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他干脆在西祠胡同网站开了一个"饭局通知"的秘密论坛。饭局实行AA制,谁想吃饭了,就在版内发帖,其他人就在后面跟帖。"饭局通知"渐渐聚集了一帮精神气质相投的"吃货"们。

  在纪念开版一周年的活动中,饭局达到了最大的规模,那天一共到场60多人。他历时两年完成的畅销书《记忆碎片》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饭局通知"的一个副产品。"好多东西都是在饭局上无意间聊出来的。"

  当然,一个人的编辑部不可能总是喝酒、吃饭。更多的时候,它充满了繁琐、等待和焦虑。张立宪说最急的时候他嘴边都起了泡。他和太太之间的称呼也变了,"她是伙食科科长、行政处处长、人力资源部经理、机关"一把手",我是总编室主任、财务处处长、出版部主任、公关部经理、读者服务部经理。我们还要经常进行工作总结,比如吃过一顿好饭后,就要说'伙食科的工作最近做得不错,其他科室应该向他们好好学习'之类"。

  对于出版行业有着切肤之痛的张立宪感慨:"一本书经常陷入这样的境地:编辑埋怨发行的布货不足;发行嫌弃编辑编的书不好,没书店愿意进货;编辑说美编的设计方案太土;美编说编辑对他的束缚太多;发行问编辑为什么不在报纸上好好宣传;编辑说忙着做那么多书哪里顾得过来;领导批评手下的人干活不力;手下的人嘀咕单位的体制不好有劲使不上……在这样的推诿中,一本本书惨遭积压无疾而终,可惜了那么多被化成纸浆的小树苗,却没有一个人为失败负责。我选择这样一条龙的作业方式,就是希望避免这样的损耗,自己承担起应该担当的责任,哪个环节有了问题及时解决,解决不了的话是自己没本事,也犯不着到别人身上找理由。"

  但他并不同意所谓"一个人的出版"的说法:"其实我的精力主要是在组稿编辑方面,所谓'一个人的出版',只不过是我牵头为各个环节配备最合适的人或机构。组稿方面,有许多外脑出主意、提供资源;出版则是同心出版社和解玺璋老师在做工作;发行是由发行公司和当当网在做。我只不过是尽力为各个环节找到最合适的执行者。"

  极简主义与高成本

  张立宪主编的这套丛书名曰《读库》,取"阅读仓库"之意。两月一本,一年正好6本。

  他强调《读库》的选稿标准是:"有趣,有料,有种。"所谓有趣,就是要像疯狗一样拿出重度发烧友的精神来把一个事琢磨透,让读者觉得过瘾好玩;所谓有料,就是这本书不主张观点,不主张定论,只要细节,只要故事,只要活生生的人物;而所谓有种,就是他很想做一点有驴脾气的东西,做一点别人不愿做不敢做不想做的东西;要吸纳那些较少被报刊和图书收入,但又具有出版价值和保留价值的题材,将不引人注目、藏在角落中的历史擦亮。《读库》从一开始就显示出强烈的极简主义风格。从封面到内文,基本感觉不到装帧的存在,封面甚至质朴到只有"读库"两个没有任何雕琢的字。真正自信的东西,是用不着占那么大地方,用不着那么张牙舞爪地去刺激别人的。"要相信读者的眼睛,尊重读者的眼睛。"

  《读库0601》没有序跋,没有作者简介,在之前的试刊《读库0600》中,目录上甚至连作者的姓名也没有出现。内文中那些虚头八脑、不着边际的压题照片一张不要,如果不是反讽,"著名"一词一律删除。如果可能的话,形容词和定语也是能省则省。"读者是有智慧的,我们将干扰读者阅读的障碍都一一排除,摆事实不讲道理是《读库》的编辑方针,真正有力量的文章不需要哪个名家的推荐或作者名气的吸引,读者自有判断。"

  相比对于一个普通出版社或图书公司的编辑一年至少要做20本书才算完成任务,一年只做6本《读库》的张立宪更有时间和精力去打磨他的这个"孩子"。

  不计成本、不惜篇幅、不留遗憾。和设计、装帧、行文用词上极简主义相对应的是,张立宪在读库的内容建设上大肆"铺张浪费"。

  他选择了一种特殊规格的纯质纸,这使得《读库》的纸张开支上涨了将近三分之一。为了对得起《读库》的撰稿人,他将通常的稿费成本提高了一倍。"一般一本书的稿费开支只占总成本的10%左右,《读库》的稿费成本占到了20%。前两天到邮局,一张1500元的稿费单,我没取,直接就汇给《读库》的作者了。"

  张立宪不断强调,做一些高投入高成本的采访,写一些经得起时间淘洗的稿子,留一些有文献意义的文字,他坚决拒绝"一扭屁股就能写好的文字",他称,好多专栏写手已经"写乏了"、"写伤了"。

  《读库0601》开篇即是76页介绍郭德纲的专题。文章作者东东枪跟踪采访郭德纲达3年之久,写作相关文章花费了3个月时间。实际上,东东枪是在用写传记的力气写一篇文章。这篇稿子对郭德纲没有做任何褒贬评价,只是叙述事实。东东枪很自豪地表示:"到目前为止,一次用这样大的篇幅描述郭师傅的,应该只有这一组稿子。更可以断定的是,到目前为止,能够有机会安安静静地与郭师傅单独沟通交谈达十几个小时的,能够有机会到郭师傅家里,把他家中基本所有照片从头到尾翻检一遍的,能够有机会几乎采访遍郭师傅近几年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人物和目击者的,恐怕应该也只有我。"

  哪怕只是写一篇文章,你也要拿出写一本书的精力来进行采访和写作。张立宪将这种贱劲称为"高成本采访"。他不但用这套理论"引诱"了东东枪,而且也开始身体力行地实践起来。

  今年情人节,张立宪碰到了严歌苓。张立宪对她说,希望你能至少拿出半个月的时间给我。我来和你面对面交谈,记录你的话;并且我要做你的"三陪",记录你和别人说的话,以及你的不说话。

  严歌苓接受了他的要求。结果《读库0601》的出版,让他忙得四脚朝天,没有看完她的所有作品,没有时间做第二次、第三次的访谈。按照计划,严3月15日就要出国了。"我的心充满惆怅,就像那弯弯的月亮。"张立宪说。

  但是后来严歌苓打电话告诉张立宪,她要推迟到24日离京。张立宪高兴得直拍大腿:"瞧,好运气总是属于舍得下本钱的人!"

  "当我开始阅读《读库》的时候,一种温暖的感动渐渐在我心里舒展开来。没有当下许多翻译文章的生硬,也没有那些时尚小资杂志故作的高雅。文字是平实的,内容是充实的,不浮夸,不矫揉。"这是网友在张立宪博客上的一段留言,类似的留言还有很多,这或多或少说明张立宪的良苦用心终于觅到了知音。

  "生产直播"

  和其他图书出版过程迥异的是,张立宪和他的《读库》,从孕育之初就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张立宪在他的博客中全程记录了《读库》前进的每一小步。

  2005年11月6日,《读库0601》的试刊《读库0600》诞生了。书的扉页上印着"读库06002005.11.6"两行小字。这个数字既是该书的出版日期,也是张立宪36岁的生日。张立宪在他的博客上配了一张《读库0600》的照片,并写下了"一本书诞生和成长"这样的主题词。

  他把整个秋天制作《读库》的过程、心情、理念,分六次连载,放在自己的博客上,题目就叫"我知道你去年秋天干了些什么"。当时,他的博客每天点击率也就四五百点,主要还都在熟人之间流传。但是在连载的过程中,点击量一下子蹿升到两三千,而且每一个连载的留言都超过了三五十条。当时就有许多网友对这套书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在即时与互动中,博客为《读库》构建出一个独特的平台。他的博客的主题词是"一本书的诞生和成长",结果来博客看的人,都开始关注这本书的诞生和成长。

  《读库0601》在试刊的基础上做了许多改进。张立宪又开始在他的博客上连载《读库0601》的出版经历和感受---《我知道你去年冬天干了些什么》,又是六次。

  有人说张立宪很理想主义,在做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张立宪却说,我不是赌徒,不是莽汉,做《读库》这套书,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是现实,我不是有勇气,而是有把握。哪怕是遭到一些同行质疑时,哪怕是接到某个发行商一个低得离谱的发行报数时。

  他凑出六条理由:

  一,什么叫有钱人?挣的比花的多,或觉得自己挣的多,就是有钱人。我没指望《读库》是那种大热的书,它的销量很容易让我满足。

  二,这种没有办公费用、人员开支的生产方式,使我可以解放出一些成本给稿费、给印制质量。在这点上,那些兵多将广的出版机构比不过我。

  三,貌似我一个人在编这本书,事实上是在吸纳众多的高智慧头脑来参与这本书的编辑工作。到目前为止,为《读库》贡献线索和资源、提出指正意见和撰稿的智囊团,阵容相当豪华,并不逊色于任何一家出版机构。

  四,看似没有组织,其实正好可以随时结合成最好的组织。这样的结构,可以很灵活地为这本书的各个环节找到比较理想的实现手段和落实人。

  五,《读库》定期连续的出版形式,可以及时纠正偏差,有改正错误的机会,有以利再战的舞台。

  六,一本书比拼的是智慧含量、技术含量和情感含量。《读库》与读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关系,《读库》成了一个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对这个孩子的支持、溺爱、包容、期待、批评,其中蕴涵的善意和倾注的心血,都远远超出传统图书出版模式中的编读关系。《读库》这个孩子有着许许多多的干爸干妈,养父养母,这一点,许多别的书,也比不了。

  尽管眼下《读库》还不能让张立宪糊口,但他说这孩子除了有干爹干妈(关注该书的网友),还有营养师(朋友为他出钱出力)、产房(同心出版社)和助产士(该书的责任编辑解玺璋)……他相信他可以坚持得更久,说不定到年中就能有一些利润了。

  Mook就是杂志书或杂志型图书,是Magazine杂志与Book图书的结合。

  Mook有固定的周期,而且可以征订,在书店发行。自从90年代末在日本产生以来,Mook现在已成为日本出版界与图书、杂志并列的第三势力,在我国的台湾地区,已有多家出版机构涉足Mook的出版。在我国大陆,《老照片》、《今日先锋》、《经济学家茶座》、《温故》、《人文随笔》等书也都打上了Mook的印记。

爱问(iAs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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