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齐
(一)
她早就想逃走了。然而,若不是过来一位服务员,她甚至想不出告辞的理由。
她极为窘迫,大脑和舌头都“死机”了,惟有眼睛和耳朵还在勉强工作。因此,她不断听到一些高级而很难插嘴的话题,不断看到同桌女孩无懈可击的光彩,尤其是,看到男主宾那令人心动的目光,牢牢焊住同桌的女孩。
房间里温度太高,身上,特别是脸上热得发烫,汗水如蚯蚓般涔涔下行,痒,却不敢碰。临来前,应该化个淡妆。幸亏灯光还不太亮,能帮她做些遮掩。幸亏男主宾的一句话,给了她些许安慰。第一次祝酒时,男主宾曾感叹说,你们这些女孩子,赶上好时候了。
桌上仅两位女性,无疑,他认为她也是女孩。
肚腩勒得异常难受,似乎在无声抱怨主人,穿的不是裙子,是刑具。刑具就刑具吧,她依然是女孩,女孩!但他们怎么又谈起了法语?而且是高深莫测的语感问题。
谢天谢地,一位女服务员缩手缩脚地过来了,她感到一丝轻松,打定主意就此离席。她准备先出去补补妆,然后佯称接了个电话,不得不提前告别。
她面向服务员,轻声发问,洗手间在哪里。阴差阳错,服务员小丫头却以为她要添茶。也许餐桌气氛过于优雅,致使小丫头受到某种压力,因而动作格外笨拙,竟将茶水溢出杯沿。她皱眉,用餐巾去擦,不料小丫头一慌,失手将杯子碰翻,茶水溅了她一裙子。小丫头红着脸,几乎带着哭声说: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新来的……”
(二)
同事二人,观现代艺术展,全程默默,出来仍默默。良久,一人怯声问:“你,觉得怎样?”
另一人欲言又止,半晌反问:“你呢,有啥看法?”
对方叹气,羞赧,迟迟疑疑说:“我呀,那什么,没,没怎么看懂。”
话音刚落,同伴一把搂住他,大吼:“兄弟呀,亲人!我也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