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让我见识了两个人物，一个是“大姐夫”，一个是“臭咧咕”。“大姐夫”的扮演者丁海峰曾在《水浒传》里扮演武松，但给我的印象很一般，这次可真是演得酣畅淋漓，痛快！“臭咧咕”我一直不知其名，只知他在《神医喜来乐》中扮演过坏药商，在《大宅门》里扮演过无赖。我打电话问《玉碎》编剧周振天，周先生说：“‘臭咧咕’叫杜旭东，我的战友，是个专演坏人的好人。”
“臭咧咕”拜“大姐夫”干爹。这一对活宝，简直是合伙要夺赵如圭的戏呀！“大姐夫”陆雄飞乃青帮老大，那可是横着走道的人，丁海峰就演出了那股子邪劲儿，愣劲儿，横劲儿，损劲儿，浑身上下就是吃软不吃硬。小胡子那么一翘，眼珠子那么一瞪，圆礼帽那么一歪，大拇指那么一晃，胸脯那么一拍，哼！谁能把老子我怎么样？！小日本算个什么东西。可是当小野给足了面子，他便眉开眼笑，称兄道弟，敌人瞬间化为朋友，这就是“大姐夫”。个人认为，丁海峰扮演的大姐夫，演出了青帮的神采，他好像不是在表演，只是顺着剧情自然往下发展，没有做作，不拘谨，肢体语言丰富舒展。看着“大姐夫”，我想到了姜文在《红高粱》中的表演，没有框子，愿意吼，就吼破天；愿意跺，就跺碎地。
杜旭东的“臭咧咕”，本是个配角，但这次配角配得恰到好处。“臭咧咕”形象丑，嘴那么一咧，眼那么一挤，牙那么一龀，鼻子周围的肌肉就都动弹。这副尊容，不坏才怪呢！年龄比“大姐夫”大，但他要喊人家干爹，因为“大姐夫”能给他吃的喝的玩的，一天到晚干爹长干爹短。而当小野加入青帮，跟“大姐夫”以兄弟相称了，“臭咧咕”赶紧喊小野为“叔叔”，还笑嘻嘻地说，我终于有了日本叔叔了，看谁以后再敢欺负我。等等。
“大姐夫”后来为保护国宝而与日本鬼子激战身亡。编剧周振天跟我说：“‘大姐夫’身上顽劣与优秀的东西并存。这个角色对丁海峰来说是个里程碑。”杀身成仁的“大姐夫”，民族情感在最关键时刻得到了升华。他的性格是发展的，在时代的大背景下，他不得不被大潮推着走，时世造就了他，让他生活得有声有色，有棱有角，有暗有明，有错有对。而“臭咧咕”呢，软骨头，有奶便是娘，说白了，就是条狗，而且是条恶狗。我恨“臭咧咕”恨得牙根痒痒，这说明杜旭东真把一条狗演活了。
天津的青帮，也叫青皮，咱没见过。只记得鲁迅先生在《娜拉走后怎样》中说过：“听说拳匪乱后，天津的青皮，就是所谓无赖者很跋扈，譬如给人搬一件行李，他就要两元，对他说这行李小，他说要两元，对他说道路近，他说要两元，对他说不要搬了，他说也仍然要两元。青皮固然是不足为法的，而那韧性却大可以佩服。”鲁迅所赞同的是“青皮的韧性”，而对于青皮，则明确表达为“不足为法”。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这次让“大姐夫”和“臭咧咕”一演，青皮的形象像饱满的种子一样种在我的心田里了。
“大姐夫”和“臭咧咕”，都是小人物，都处在配角的位置，要想夺人眼目，只有靠鲜明的个性。在这点上他们做得很好。他们没有像某些演员那样只会机械地背台词，用僵硬的肢体语言表达僵硬的思想，而是找到“豁”出去了的感觉。更可贵的是，在细节处理上，他们演得摇曳生姿。这才是优秀的演员呀。他们的表演让我想到作家王蒙说的话：“习惯于做独胆英雄，习惯于单调独鸣，与众不同，与俗鲜谐，自成一格，放在哪儿都显出个人的光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