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丹·奥尼尔(《Spiked》专栏作家)/文
就在几个星期前,乔治·克鲁尼还因为反对布什政府在伊拉克的所做所为而被娱乐记者封为“勇敢斗士”。他自导自演的《晚安,好运》一片讲述新闻记者在麦卡锡白色恐怖时期无畏抗争的故事,很明显,有着当下的政治寓意,那就是让人们起来反对伊拉克战争。英国《卫报》记者马克·劳森说,克鲁尼已经成了“好莱坞反布什力量的总司令”。也有人
问道:“克鲁尼他是美国新的反对派不成?”在BBC的访谈节目中,面对女主持人发春似的着迷眼神,克鲁尼侃侃而谈,从战争谈到审查制度,又从审查制度谈到新闻真实。
不过,谁又想得到,如今事情全变了。在4月底的一次集会上,乔治·克鲁尼振臂疾呼,要求美国政府出兵苏丹,结束该国达尔福尔地区的混乱局面。就是这个反战积极分子,现在摇身一变,开始呼吁美国政府对“二十一世纪第一宗种族灭绝事件”“做点什么”。以前他鼓动记者起来批判布什出兵伊拉克,这回却又让他们批评布什在苏丹问题上的无所作为了。
为什么在短短几星期之间,克鲁尼就从反战斗士变成为美帝国主义鼓唇摇舌的家伙?这是因为美国人一贯有一种“拯救情结”,这一次他们要救非洲人民于水火。也许你会说:“谁在乎一个明星怎么想?”可是,的确有人在乎,当局也一样。而且,不止克鲁尼如此,原来那些大写特写伊拉克战争阴暗面的名记者们如今也到了达尔福尔,他们正在呼吁“国际社会来帮助那些围困当中的平民”,他们幼稚地以为那里的纷争是一场黑白分明的正义与邪恶之战,而美国人们必须站在“好人”而不是“坏蛋”一边。然而,如果我们好好了解一下非洲的苦难历史,我们就会发现,这类外国势力试图“拯救非洲”的介入行动总是以令当地形势更加恶化收场,他们非但不能提供帮助,反而加剧了紧张局势,扩大了分歧。
乔治·克鲁尼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暴露出近两三年来高涨的反战热情隐藏的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这种热情是浅薄的,是会随风倒的。反战,常常只是一种非常具体的不满情绪的表达,而不是对西方势力干涉他国内政的权力的根本质疑。结果就是,反对战争跟支持战争,往往只隔着一张薄薄的纸。对轰炸伊拉克的义愤,很容易地就转化成对国际社会不制裁苏丹政府的义愤。因为,这类情绪都来源于一种非常自我中心、自以为是的道德义愤,而不是出自于对西方世界有责任干涉他国事务以保护“受压迫者”这样一种观念的批判。
反对布什出兵伊拉克、出兵伊朗的,跟主张布什出兵苏丹的,居然是同一拨人,这不能不让人震惊。不过,源头的确是同一个,那就是他们将复杂的情况简化成黑白分明、善恶分明的简单问题,以为只要出动一支道德十字军,就可以摆平这世间的所有问题。以前,克鲁尼以及一众好莱坞明星都在批评布什头脑简单,说他以为世界上不是善就是恶,而美国人是善,萨达姆就是恶。可现在呢,克鲁尼却说达尔福尔的问题“不是一个政治问题,而是对与错的问题”。了解了吧?在他看来,苏丹那里没有什么政治问题或领土问题,有的只是极其简单的道德问题,就是连小孩都懂的好人把坏蛋打垮的问题。没有人真正关心纷争的复杂背景与成因,没有人真正关心当地人民面临着怎样的局面,新闻记者只知道一味煽情,增强人们对那些经受苦难者的同情。
说善与恶,与说对与错,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它们都是在简化问题。别人的纷争、别人的苦难,似乎只用“一加一等于二”式的办法就能解决,那就是国际社会的介入。政治、领土、资源、发展等等复杂困难的议题,似乎只说一句“我们是好人,他们是坏蛋,开干吧!”就能打发了。克鲁尼这类总是无比正义、无比正确的人,把自己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他们又能为非洲人民真正贡献点什么呢?这样的正义化身,还是省省吧。
(Robby/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