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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大经(本报书评人)
鉴于内地某些文化大师即使作为选美比赛评委，也要对选手大谈“这个问题说到文化，我不得不多谈两句”，面对谈文化的书多少让人有些情绪吃紧:文化固然不能谈得荒腔走
板，然而一味发高论似乎也不是办法，低一些呢？又生怕他一不小心跌进小布尔乔亚的氛围里哼哼唧唧哪管读者早已当场酸死。所以相比之下，倒是那些老老实实地讲些真话，不把读者当白痴的书值得一读为快，只是太少了。像最近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的《天地有大美:蒋勋和你谈生活美学》一书，应该是“拷贝”自台湾远流出版公司，但就其人其书而言，绝非仅仅两个字与三个字、繁体字与简体字的区别。
老实说，这只是一本闲书，所谈内容——人的衣食住行该如何如何——两个小时就能读完，可以充当一下吃饱饭后的消食品。当然也可以充当仔细解读的精神食粮，因为这本书虽然闲得要紧，谈的却是一些“紧迫”问题——非关衣食住行之紧迫，而是蒋勋所谈到的台湾生活呈现之紧迫，吃饭如填鸭，行走如被狗追，一切均是高速生活之病，谈何美感。也正是痛感现代人热衷于“忙”而不知“忙”乃“心亡”，所以，蒋勋最近几年在台湾的IC电台主持一档名曰“美的沉思”的节目，专门谈生活美学，结集成了这本书。照他的说法，谈的都是“看来微不足道的‘衣、食、住、行’，谈到再平凡不过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因为“我们必定是自己先有了心灵的空间，才能有容纳他人的空间，我们必定是自己先感受到了美，才能把美与众人分享”。
对于内地读者而言，二十年前的美学普及，是被告诉什么是美，而现在则是被告知怎样才是美——无疑，这种倡导又恰好基于内心的抱怨。在一个凡事都号称要与国际接轨、处于高速发展的社会转型期，蒋勋的这本闲书其实不乏现实意义，虽然他观察的对象是台北。他所提到的城市高速发展，个人内心生活的贫乏与焦虑，身为形役，相信对于内地读者来说，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谁愿意每顿埋头大嚼美国式大餐，谁不愿稀饭咸鸭蛋甚而至于腌渍苦瓜？精致文化的传承需要摈弃匆忙粗俗，蒋勋指出了生活节奏“快”对于个人生活的破坏，其实正是这种生活中美感缺失的重要原因，无论是艺术、美感还是生活品质都需要“慢”。比如他对“忙”字的解读，还有“亭”——
“我最喜欢中国古代建筑的一个名称，叫作‘亭’。也许大家都有印象，爬山的似乎忽然会有一个亭子，或者你走到溪流边忽然会有一个亭子，你发现有亭子处就是让你停下来的地方。它是一个建筑空间，但也是一种提醒和暗示说:‘不要再走了！因为这边景观美极了。’”
换句话说，现代人对于“美极了”的感受，恐怕和浮士德博士的追索一样难得——越来越难得享用“太美了，停一停”。“慢食”、“把房子变成家”、“心灵放慢”、“快感不等于美感”，蒋勋这本书中的结论虽然有些励志甚至“心灵鸡汤”的成分，但至少是行之有效的方法论，而不是单纯的“论文化”。像对传统文化的亲近、对自身生活城市文化的热爱，都是相当诚恳的说法。能够诊断出一个社会的病因——哪怕只是有些亚健康——并且努力去作改变，都是极其有价值的举动。据蒋勋介绍，他的这档节目还获得了去年台湾电视奖“金钟奖”，对于台湾的这一电视大奖，给读者造成“难忘记忆”的恐怕是去年萧淑慎们出尽风头的服装，但得奖也能表明对这种声音的肯定——或言之，即使没有得奖，作者传递在电台中的声音，依托文字所表达的声音，都会影响人，无他，这里有现代人的“切肤之痛”。
读《天地有大美》的时候正好手边有蒋勋1991年在香港出版的诗文小说选集，书前有题字“我还是有泪，可以祭奠美与岁月，我还是有泪，一点一滴要还给江山”，语虽抒情，也可以看出蒋勋对美探索一以贯之，只是相比之下，这“首部生活美学力作”显得从容大方多了。
图:
《天地有大美:蒋勋和你谈生活美学》，蒋勋著，杨雅棠摄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9月版，28.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