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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鲁郭茅巴”到“张钱沈”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1月12日10:05 南方都市报

  十年图书经典

  七十二变

  中国文化生态十年备忘录Ⅲ

  现在回头来看,夏志清的一大贡献当然是重新挖掘出张、钱、沈等人的工作,可另一大贡献是破除了鲁郭茅巴老曹的神话。

  夏志清教授的名作《中国现代小说史》能在大陆发行简体字版,这恐怕是夏教授自己都预料不到的。对于相当一部分读者而言,书本的思想乃至内容早已烂熟于胸,探究此书的版本源流、内容增删,体味陈子善先生编辑时的一番苦心,倒是比读书本身更富有趣味了。

  这本书1961年首次发行英文版,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出版后就在国外引起强烈反响,原因其一,夏志清此书实有拓荒之功。从五四起到建国止,中国近代小说经历了巨大变化,前接晚清古典小说的余绪,后启新时期小说开端,旁受西洋文学影响,内部又有白话文运动的分裂,真是千头万绪,难以把握。夏志清综述大统,立一家之言;其二,夏志清文风清朗,感情直接,嬉笑怒骂毫不掩饰。他对鲁迅、曹禺、郭沫若等人的评价与大陆官方定论迥异,而他所力推的钱钟书、张爱玲以及沈从文又是大陆编制文学史时一直视而不见的。如此与众不同的文学史自然引人瞩目。

  1979年,在刘绍铭的大力支持下,这本700多页的巨著译成中文在香港出版。80年代初,大陆和香港之间的交流逐渐恢复,又赶上这本“离经叛道”的文学史刚被翻译,所以才有机会通过各种非主流方式流入内地。1983年,夏志清应邀回国访问。等他离开以后,媒体上就开始大肆批评这本书,言之凿凿地批评他的文学史观,也连带批评他的文学趣味。而广大读者既无法读到这本“有害的”文学史,也无从得知夏志清的反驳意见,只记住了张爱玲、钱钟书和沈从文这些名字。这些人当时都还活着,只是钱钟书研究古典学问,沈从文研究服饰文物,都不做小说好多年。张爱玲在美国做寓公,间或还有小说问世,但是大洋相隔,了解的人就更少。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失踪者就被发现。近二十年来先后掀起“张爱玲热”、“钱钟书热”、“沈从文热”,即便不能完全归于夏志清头上,也和他的推波助澜分不开。

  夏志清写作这本文学史是在50年代的美国,隔了二十年才在中国引起回音,又隔二十年才以简体字删节版的形式和大陆读者见面。区域差异可以使他幸运地免受意识形态干扰,时间差异则滤掉了虚幻的繁荣。同样是在50年代,王瑶在《中国新文学史稿》中提出了“鲁郭茅巴老曹”的排名。现在回头看这份主流名单与“张钱沈”这份非主流名单的市场影响,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王德威评述说,夏志清这本书的意义不在于史料,而在于史识,此言甚是。近几十年来,国内外研究现代文学的进步很大,史料虽然数量惊人,但都已得到初步的整理。张爱玲、钱钟书、沈从文的工作人所熟知,变成“张学”、“钱学”、“沈学”自不待言,即使那些原本“右翼”的大众作家也都获得不同程度的关注。而夏志清一个人在50年代即使读遍耶鲁和哥伦比亚图书馆收藏的现代中国小说,恐怕也未必能敌全国数以万计的老师学生的共同努力。可在如此多的作品里,如何凭借嗅觉挑出张、钱、沈的作品,并且对广大左右翼作家做出恰当评价,这才是显示功力的地方。

  剑桥巨匠李维斯有一个观点:意义存在于文本之内,无需置于社会、政治、文学史、作者生平等脉络下研究。真正的文学和文学史永远掌握于少数人手中。李维斯写了一本书,题为《伟大的传统》,选择苛刻,只讨论奥斯丁、艾略特、康拉德等寥寥数位作家,因为他们的文本有着极强的内向张力和道德精神。经典作品展现的是永恒的人性,不受政治、经济、社会变迁的影响,只有阅读这些经典作品才能提升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和审美品位。

  夏志清是暗暗赞同这一点的。所以他最最看重的是文学本身具有的美感,文学蕴含的人文思想和道德精神以及文字拥抱伟大传统的姿态。夏本身十分反感左翼作家利用文字来推行意识形态的写作方式,作品的魅力与作者本人的行为和立场无涉,可他也并不排斥左翼作家作品中对人性、社会的切实描摹,为张天翼独设一章即是一例。可惜张天翼在国内亦不受重视,解放后转而去做儿童文学了。

  从心底里来说,夏志清是不大看得起中国现代文学的,除了张爱玲、沈从文这样的异数和钱钟书偶尔的火花,现代文学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也没有多少小说可以藏之名山。作为一个海外华人,作为一个多年来教授中国文学的教授,夏志清内心焦虑可想而知。所以他写完《中国现代小说史》,就返回研究中国古代到近代的文学。他的《人的文学》、《新文学的传统》、《文学的前途》大量谈及以及《鸡窗集》都不同程度写到他研读古典文学的感受,写作时间上虽晚于《中国现代小说史》,却更早与大陆读者见面。在那些论文集随笔集里,夏志清讨论的古典小说包括四大名著,也有为人不屑的公案小说以及鸳鸯蝴蝶派的作品。经过这几十年的努力,夏志清虽然开辟了阅读研习小说的多种进路,却也没有从中发现什么一致的伟大传统。

  现在回头来看,夏志清的一大贡献当然是重新挖掘出张、钱、沈等人的工作,可另一大贡献是破除了鲁郭茅巴老曹的神话。因为后者的原因,因为陈子善教授多年不懈努力终于使得这本书与大陆读者见面,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在2005年的重现将长久地被人记住。

  梁捷(书评人,现居上海)

  2005年10年

  猛料横飞的一年

  2005是图书界颇热闹的一年,因为有刘心武解红楼梦,因为有余华的《兄弟》。这些书让多少专家动了真气,多少朋友伤了感情,多少口水满天横飞已无法考证,这当中最开心的当数全国大大小小的媒体:战争起来了,版面有猛料了,读者又该笑了。

  年初大家还在争说“悬疑小说年”。《达·芬奇密码》已经卖疯了,本土冒出来一个蔡骏《地狱的第十九层》,卖得很火。然后萧鼎的《诛仙》、《小兵传奇》等本土玄幻小说颇为抢手。还有小椴、步非烟、沧月等一批年轻女作者写的“小女子武侠”畅销市场。这些类型小说的繁荣,让大家都以为一个类型文学的时代要来了。

  但从2007年回望显然不是这么回事。这些作品依然批量生产和畅销,但局限于一些年轻读者,已经不是最吸引大众目光的读物。它的热闹未能维持到下一年,因为有更厉害的主儿在后边。

  2005出来了很多名家新作,比如贾平凹的《秦腔》,王安忆的《遍地枭雄》和阿来的《空山》。但《兄弟》一出现,这些书的光彩都被淹没了。十年未出小说的余华逋一出手,就打得其他名家作品黯然失色。我指的是《兄弟》占据的目光和媒体版面,比其他几个作家的总和多出两三倍不止。尽管《兄弟》引来的争议之声排山倒海,但书市上的畅销同样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说明在大众传播时代,图书的畅销与否和争议程度的高低恰成正比。

  另一个“众望所归”的人物自然非刘心武莫属。“红学热”从周汝昌的《红楼夺目红》开始,这本书三年内印了10次,卖到十多万册。《刘心武揭密红楼梦》则将红学热潮推到了极致。2005年的年尾,一场铺天盖地的口水战开始了。所谓“红学界围殴刘心武”其实有失公允,老专家们骂一骂而已,完全阻止不住《刘心武揭密红楼梦》以大江东去的气势在大众中间飞速传播,骂战本身反为书的畅销添了一把火。

  历史书在2005是真真切切地火了,从《正说清朝十二帝》开始,大众读史热在2005年持续增温,出现了“正说”历史的出版热潮:《正说宋朝十八帝》、《正说明朝十六臣》等等,各个朝代,王公将相包括后妃都成为“正说”的对象。另外一批更具研究性质的历史书,如《帝国政界往事》、《历史的坏脾气》、《非常道》和史景迁的中国研究系列等也成为畅销书,堪称奇观。

  2005年,经管书市场上本土作品的表现已经超过了引进版。除了《细节决定成败》和《水煮三国》继续畅销外,这一年还出现了《联想风云》、《向解放军学习:最有效率组织的管理之道》和《蒙牛内幕》等畅销书。相反,引进版经管书仅有杰克·韦尔奇的《赢》和《蓝海战略》排入前十名。

  图:

  《中国现代小说史》,夏志清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7月版,6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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