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壮投湖 儿子不信王国维是自杀

　　四川新闻网-成都商报讯

　　■6月2日，是国学大师王国维去世80周年纪念日，他的死之所以被人不断提起，是因为其独特的死亡方式：投湖自尽。陈寅恪说，他为“文化殉节”，为一个逝去的文化时代，他悲壮一跃。

　　■而王国维的儿子王慈明老先生隐居成都51年，一直默默无闻，当记者到其家中采访他时，92岁高龄他也提到了父亲的死，他说出了自己和家人一直以来的怀疑：父亲自杀很蹊跷，不像他的风格。

　　■如今，国学在中国已是热门话题，于丹讲《论语》、毛佩琦讲《中庸》、王立群讲《史记》，人们像追星一样追逐着这些学术明星。在这样一个时代，重新审视王国维80年前的悲壮一跃，我们不由感慨万分。

　　■明天，王慈明一家也不准备为王国维自杀80周年做特殊的纪念，他们说，有学术界、文化界纪念，就足够了。

　　父亲自杀之谜

　　家人觉得有蹊跷

　　“父亲死了以后，很多人都说是自杀的，记载的死因就是自杀。”已经92岁的王慈明老先生说，虽然在1927年父亲去世时他才12岁，但那时他已经懂事了，记得母亲和家人都说起过：父亲的死有些蹊跷。

　　对于王国维的死，有记载：“民国十六年六月二日（阴历丁卯年五月初三日）的一个午前，一位学者形态的老者，身着中国服装，鼻梁上架着深度的近视眼镜，雇好洋车，从清华出发，一直到达颐和园。购好门票入园，步行到排云殿西的鱼藻轩前，面对着昆明湖水，若有所思，但态度异常镇定，还从怀里掏出烟盒，取纸烟一支，吸之至尽，然后向湖内纵身一跃！园丁听见有人落水，便连忙跑去，把他救了起来，但不到两分钟，已气绝身死。”

　　后来发现王国维写给三儿子王贞明的遗书上也写着：“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藁葬于清华茔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汝兄亦不必奔丧，因道路不通，渠又不曾出门故也。书籍可托陈吴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人料理，必不至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父字。”

　　但王慈明却说，父亲的死之前没有任何征兆，而且他死前的举动也不像想要自杀。他说，父亲死前几天情绪上并不低落，家里人没有看出他有任何一样的情绪，所以根本想不到他会自杀。另外让家人觉得特别疑惑的是：父亲去颐和园时叫了一辆黄包车，进门时还吩咐车夫不要走就在门口等着，说自己只是去里面走一下花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后来颐和园里面闹有人跳湖时，车夫也闻声进去认出了死者就是自己拉的客人。“我们家人都认为，父亲不会这样做事，如果他要自杀，肯定不会让车夫还等着，这不是他的为人方式。”王慈明说。

　　记忆中的父亲

　　慈祥温厚最清晰

　　“关于父亲学问上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毕竟他去世时我才12岁。”在成都量具刃具厂宿舍内，已经92岁的王慈明老先生精神依旧很好，但由于年老的缘故，只能坐在轮椅上说话了。他说，在他的记忆中，最清晰的就是父亲始终是慈祥温厚的，甚至记不得他发过脾气。而外界有不少人却认为父亲性格有点怪，这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父亲主要时间都是用在教书做学问了。”王慈明说，父亲被请到清华大学教书时就带着一家人都到了北京。他还记得，当时一家人在清华住的房子是分成前后两进的，家里人都是住在后面，而前面是爸爸的专属区域：这里是他平时读书做学问和接待来访朋友的地方，家里人一般都不会在这里逗留。

　　虽然父亲把很多时间都用在了治学上，但王慈明却说父亲不止是一个学者，还是一个慈祥的父亲：他总会在治学之余或者茶余饭后尽量跟孩子们一起玩一下，而且从不会因为孩子做错了什么而责骂，总是轻言细语地和孩子交流。在王慈明记忆中，甚至很少见到父亲对孩子有明显的不满，更不用说发脾气了。他说，惟一记得有一次，父亲看到王慈明的一个哥哥在看一本书，父亲觉得不合适他看，就把书拿过来轻轻一扔放到了高高的柜子顶上。“父亲也没说什么，就用这种方式表示了他的态度。”王慈明说，如果这算发脾气的话，也是他仅见的一次。

　　“他不希望我们跟他一样研究国学。”王慈明说，父亲一共有八个孩子，他认为学理工可能更适合孩子们，也更适合孩子们长大后有“一技之长”。“所以我们八个兄弟姐妹中（六儿二女）中，没有一个人是学国学的，都做了理工方面的工作。”王慈明说，父亲去世后，较大的4个孩子已开始出外工作，剩下的4个孩子随母亲回到了浙江海宁老家。后来，二哥王仲闻在北京邮局工作，三哥王贞明和四哥王纪明、姐姐王东明带着妹妹和母亲去了台湾，居住在高雄。而六弟王登明则是上海第一医院讲师，而他自己则念上海交通大学成了一名工程师。1987年，王慈明一家在香港见到了台湾的兄长和姐姐。分别43年后，家人的首次见面，让大家都唏嘘不已。他说，母亲1962年去世，时至今日，8个兄弟姐妹，也只剩下92岁的王慈明和身在台湾的姐姐了。

　　成都生活51载

　　父亲的成就只属于父亲

　　“我辗转了好多地方，最后在成都总算定居下来了。”王慈明说，父亲的死直接导致了家庭生活的变迁：父亲一去世，一家人就不得不回到了浙江海宁。他在念完小学、中学以后，就到上海交通大学念书去了。“大学以后我可以说是辗转流离，跑了好多地方。”王慈明说，随着抗战爆发，他也随学校迁到了昆明，后来在昆明机械厂当了一名工程师，还担任过厂长职务。而抗战胜利后又到上海接收了一家机械厂负责工程方面的管理。新中国成立以后，又被叫到了北京，而后又被抽调到哈尔滨，建设哈尔滨量具刃具厂。

　　“一直到1956年来到成都，总算安定下来了。”他说，1956年时国家要建设成都量具刃具厂，因为他参与了哈尔滨量具刃具厂的建设，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国家抽调到成都担任建厂的总工程师。“很少人知道我是王国维的后人。”王慈明说，除了厂里组织上少数人了解他的父亲叫王国维之外，厂里很少有人了解。“以前不说，也有时代的原因。”他说，在几十年前，当时的他想着父亲就是做学问的，而且由于特殊的时代原因，觉得对于父亲的情况没必要让大家知道。而后来改革开放了，虽然时代变了，但他觉得父亲的成就始终是父亲的，作为子女不应该把父亲抬出来炫耀，所以依旧没有主动向人提起过自己就是著名国学大家王国维的儿子。“我也不要求自己的孩子学习国学。”王慈明说，他的女儿王令尔从小在成量厂长大，现在是厂里的一名骨干会计。

　　“我只知道爷爷在国学方面很了不起，但我却对他的学问不了解。”王慈明的女儿王令尔说，现在家里关于爷爷的学问著作就是一套16卷本的《王国维遗书》，是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再版时送给他们作纪念的。她说，她并不想跟从爷爷的学问研究，她对爷爷只是有一种家人的尊敬之情，只要有机会经过海宁老家，她都会回爷爷的故居看一下，怀念一下从未见过的爷爷。如今，王慈明和女儿就静静地在成都生活着，平日里王慈明最爱的就是欣赏

京剧，“这在我看来就是最大的享受了！”他说。而女儿王令尔现在还要上班，得空则经常陪伴老父亲一起听京剧。“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纪念，就是在心里想念一下爷爷就行了。”昨日，记者与王令尔联系得知，虽然马上就是王国维逝世80周年的日子了，她和爸爸却没有特别的安排纪念活动，也不会接受邀请参加纪念活动。她说，社会上有不少人会纪念爷爷去世80周年，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纪念，是充分证明爷爷的学术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