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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荣光:三十年科举沉迷 两半球舟车习惯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6月01日09:48 金羊网-新快报
■新快报记者 钟刚 实习生 周思帆 五月的中山大学,树挂新绿,密而成荫。初夏的正午,有刚下课的学生自大草坪走来,匆匆经过一座名为荣光堂的二层红砖楼。 偶尔的喧嚣,反倒使得这栋楼更为静谧。几乎每一个中大的学生都知道,现在的荣光堂是中大招待所,在一楼有一个很不错的咖啡厅。然而在80年前,这幢西式建筑里有着怎样的故事发生,他们却知之甚少。 一个替人代考的晚清举人 位于岭南路中段的荣光堂,是为纪念钟荣光功德而建,于1924年建成,如今被用作学校接待外宾之用。老中大人都会知道钟荣光先生,提起他也都是啧啧称赞。在他们心目中,钟先生是值得铭记和必须了解的。 不过,在偌大的校园里,真正受其教诲之人却已难寻,很多人只有通过文字、照片了解这位传奇人物。他的学生杨华日在《钟荣光先生传》中有一传神的描写:“先生一表人才,体修长,貌清矍,双目含笑。日常穿洋服,结长狭领带,头戴巴拿马帽,手持行杖,目戴眼镜,气象朴实,与归国华侨外表无异。” 穿洋服、结领带的钟荣光,却是举人出身,1866生于香山县(今中山市)小榄镇人。1895岁中举,在广州文场上大名鼎鼎,与刘学询、江孔殷、蔡金刚并称四大金刚。他的老友胡继贤在《我记忆中的钟荣光先生》中说,钟荣光中举后终日花天酒地、放浪形骸,嫖、赌、饮、吹,无所不会,做枪手、收赌规是他的生涯。当时科举作弊之风盛行,还有专门帮人作弊的经纪公司。钟荣光也做过这一行当,在贡院顶替别人入场,或者在邻位为考生代笔。 不过,转折点却在1896年发生。当年他加入兴中会,成为早期会员之一,遂短发改装,示与清廷决裂。至1898年,以名举人身份应聘担任岭南学堂中文总教习,而在年过半百之时,他又考取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旁听生,选修教育学。 为集款,跑了大半个地球 正因为先生经历曲折,他更能看到教育的作用。到了岭南大学,钟荣光可谓大展手脚,正如其自言,“唯一事工”,他将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放在珠江南岸的康乐园。 1904年,在中文总教习钟荣光的力劝之下,岭南学堂的伊士嘉监督(即现在的校长)将广州康乐村定为永久校址。可是这所基督教大学,最初却只有学生61人,全校只有两座临时平房木屋立于珠江南岸。 钟荣光深感学校条件简陋对办学的限制,1909年,先生将近二十年的筹款之旅开始。新加坡、越南、美国檀香山、旧金山、纽约、波士顿,只要有华侨聚集的地方,钟荣光几乎都曾亲历募款。 在1909年到1910年两年时间里,他走遍东亚与北美16个城市,共为岭南学院募得八万多港元。为建学校与女子宿舍,已是58岁的钟荣光由巴拿马沿太平洋南下,来到古巴与墨西哥,甚至远至穷乡僻壤的餐馆、洗衣馆、农园、菜市之间。那些远赴南美打工的华侨,一见钟荣光与学生驾车过来,便招手说:“钟先生,你又来了!”然后打开箱柜捐出平日积攒的金钱。不管捐款多少,钟荣光都会向捐款的侨胞描述岭南大学的远景,告诉他们岭南大学注重侨生教育,是为侨胞造福存后。 在他不辞辛劳的奔走下,岭南学院几乎每年都有新的校舍落成。现在我们看到的荣光堂,就是学校为纪念他的功绩于1924年建立。1926年,钟荣光在学校的催促下从墨西哥返回广州,现在年近九十的岭大校友们回忆当时的情形时写道:当校船泊岸,教职员及学生数百人群集江干,欢迎劳苦功高之钟先生,对其数万里长征之成功,莫不深致敬爱焉。回校一年后,钟荣光便将岭南学院收回华人自办,成为日后鼎鼎大名的岭南大学第一位华人校长。 钟荣光20年辛苦奔波,留下了怀士堂、格兰堂、十友堂、张弼时堂、马丁堂、广寒宫等优秀的建筑。但凡来过中山大学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幢幢颇有西洋风味的红砖楼,这些被标为“全国优秀历史建筑”的老校舍,近百年来,默默叙说着钟荣光的“苦功”。 黑石屋的现代史 在中山大学中轴线上有一座怀士堂,现为中大的小礼堂。怀士堂的东边二十米远,有一座名为黑石屋的洋楼,钟荣光曾在此居住过十年。 在这十年里,走进黑石屋的既有孙中山、宋庆龄、何香凝,也有普通的岭大师生甚至康乐村的村人野老。钟夫人烹饪技巧远近闻名,使得黑石房经常高朋满座。 岭南学院刚建成时,学生的饮食起居读书生活都由学校负责,每班均有教师充当顾问。若教师有家室,便常常邀学生来家里吃饭聊天。学校最初招收的女学生,便有八名都寄住在钟荣光家里。学生眼里的钟校长是个处事严格,又不乏幽默感的人。据传他曾在家中自编了一首午睡歌,唱道:“午后睡眠十五分,有客敲门不起身,莫谓先生无礼貌,先见周公后见人。” 先生在70岁时自撰一挽联对自己传奇一生如此总结:“三十年科举沉迷,自从知错悔改以来,革过命,无党勋,做过官,无政绩,留过学,无文凭,才力总后人,惟一事工,尽瘁岭南至死;两半球舟车习惯,但以任务完成为乐,不私财,有日用,不养子,有众徒,不求名,有记述,灵魂乃真我,几多磨炼,荣归基督永生。” 钟荣光去世后,岭南大学师生将黑石屋视为圣地,各继任校长也都谦让不肯居住。直到1948年,岭南同学总会会长杨华日与校长陈序经商量,将黑石屋作为岭南同学总会会址,以表达学生们对钟校长的怀念之情。一晃大半个世纪,黑石屋现在成为中山大学的贵宾楼,在苍天古树的掩映下,兀自叙述着一段辉煌的历史。
■上图:钟荣光伉俪 ●专访——岭南大学51级学生中山大学教授李宝健: 他对中大举足轻重的人物 记者:中大的很多建筑都是岭大时期留下的,岭大在中大的校史上有着怎样的意义? 李宝健:现在中山大学的南校区有这么好的校园,是岭南大学打下的基础。岭南大学有很好的学术传统,留下了一大批著名的教授,当时医学院有八名教授,其中七名都是岭南医学院的。当年岭南大学大力吸纳西欧、北美的先进文化,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这对合并后的中大也有很大影响。 记者:您曾任过中大副校长一职,你如何评价钟荣光在主政岭南大学时期的一系列举措? 李宝健: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原来中过举人,中文根底很深。后来他又自学数理化,英文也相当好。因为他是中山人,受西方文化影响很大。他在岭南大学做过很多实事。 记者:您的大学一年级是在岭南大学度过的,那一年给您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李宝健:我觉得岭南大学培养出的学生都是意气风发,很有独立精神。岭大的学术气氛也很自由,什么问题都能讨论。我们自称为“岭南牛”,就是不怕苦。学校里人人都爱体育,人人都做锻炼。即使毕业好多年了,我现在都七十多岁了,还经常游泳。 记者:有一种说法是“北有蔡元培,南有钟荣光”,但在我们寻访中,似乎很多人只知蔡元培而没听说过钟荣光。 李宝健:“北蔡南钟”是公认的。不过钟荣光本人并不做学问,不是哪个领域的专家。他只办大学,做教育。现在有些教育研究者连钟荣光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这是说不过去的。作为一个研究教育的老师,我可以当面对他说,你没有资格做老师。 ●记者手记:钟荣光是谁? “我知道荣光堂,是个招待所,那和钟荣光有关系吗?钟荣光是个女的吗?”在荣光堂前,一名学生接受记者问话时如是回答。 钟荣光到底是谁?对于一个在1949年就已离世的人物,似乎和我们隔得太久远,人们没有兴趣去了解他,研究他。当MBA学员们拿着岭南学院的学位证,他们也不关心“岭南学院”的来历,以及它的首任校长。 不知来处,不解历史,对于一名知识分子来说是遗憾的,就像在荣光堂中喝着咖啡的学生,不知道“荣光”之名来自何处,不知道这间洋溢着小资气息的小屋主人是谁,这分明是不应该的。 这也许就是我们持续“百粤百人”这一寻访项目的用意之所在。我们应当在遗忘时,挽留住一些人和事,比如钟荣光先生,这位岭南大学首位华人校长,这位被称之为中大校史上最优秀校长的晚清举人。 自1904年开始,康乐村诞生了中国教育史乃至文化史的诸多传奇:陈少白、冼星海自这里走出;陈寅恪、姜立夫来此教书育人度过晚年……而选址康乐村、校园布局、建筑筹款、校风塑就,论及首功,惟钟荣光一人能当之无愧。 遗憾的是,关于先生的资料实在太少,对他稍有记忆的岭南大学毕业生或已仙逝,或已老迈,即使岭南大学校友会提供的,也仅只是一份上世纪60年代编印的、无书号、近100多个页码的《钟荣光先生传》。 钟荣光之名不断被遗忘的,先生的信号也在不断消失。也许,正如孙中山先生之子孙科所说:“钟先生才智过人,资格最深,办学成绩斐然!但只名闻于乡,不闻于国,殆亦只求集中,不事他骛之故。”
■中山大学中轴线旁的黑石屋,钟荣光曾在此居住过十年。 (蔓霞/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