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秦菁

　　采访的前几天就与刘红升老人联系，是他的大儿媳妇接的电话，对方告诉记者，因为老人现在听力不好，所以请我先跟老人的二儿子刘海民打声招呼。于是，再联系刘海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高兴，但他又反复询问记者，采访的时间定在哪一天，农历是多少，听后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决定了，告诉记者：“我一定等你们来！”采访这天，记者见到了这位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老人刘红升，也明白了刘海民为什么对记者的到来又迟疑又高兴。

　　■78岁了依然去地里干活

　　进了堂屋，八仙桌上方大镜框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刘红升老伴的照片。刘红升说：“老伴已经去世了，现在我跟着孩子们吃饭。”老人还种着二亩地，跟年轻时一样依然去地里干活，农忙时打玉米、收小麦，农闲时便跟一帮上了年纪的老伙计坐在一起聊聊天，兴致上来便吹几声唢呐、打几下鼓。老人告诉记者，今年刚换了假牙，还不是很习惯，所以就不大吹唢呐了，主要是配合别人打鼓，但只要是听着、打着就特别高兴。跟记者聊天的时候，刘海民已经把父亲常吹的乐器拿了出来，足足占据了半张桌子，从大块头的闷笛到中等身材的罗戏笛，再到“模仿大王”咔戏笛和小巧的锡笛，刘红升如数家珍般给记者介绍着，手里慢慢摩挲着这些看起来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陋的家什。闷笛是永年鼓吹乐器的特色，它形状大，吹出来的声音酷似拉二胡；罗戏笛最适合在正月十五闹花灯的时候吹上一支喜洋洋的民间小调；咔戏笛是这些乐器里的“模仿秀”，它能模仿人唱京剧的声音，能模仿唱豫剧和河北梆子的声音，甚至还能模仿男声和女声；锡笛则在吹永年锡调的时候扮演了重要角色，随着老一辈人的去世，锡笛的吹法也濒临失传。刘红升老人说：“这些唢呐都跟了我25年了，我得的那些奖都是它们吹出来的。”记者仔细观察着这些唢呐，铜制，造型非常简单，刘海民介绍说：“这些乐器我们自己也会做，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但也正是这么简单的乐器吹了两千多年，从汉朝到今天，从殿廷之上到军营之中又流于民间娱乐百姓。

　　■为了挣工分不得不放弃理想

　　刘红升在10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父亲学吹唢呐了，因为家里穷，所以兄弟姐妹们都没上过学，学这个为的是有一天能养家糊口。大字不识一个，刘红升开始记谱，在几年如一日的学习过程中，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声、练气，不管风里雨里，他从来没有偷过懒，刘红升说：“我从没在屋子里吹过，每次练习都站到院子里去，要习惯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因为别人请你去演出，尤其是在红白喜事的时候吹唢呐，谁会让你进屋吹？”18岁的时候，刘红升出师了，当年河北省吹歌队来永年县招人，他被选中，所以在随后短短几个月里，他尝到了什么叫辉煌的滋味儿。“我去了石家庄，在省里的吹歌队上班，特别高兴。后来我们就去北京给首长演出，转了好几个剧场，还看见毛主席和周总理，他们跟我握手、跟我照相。”刘红升老人回想起这段历史，眼里突然有了光芒。也正是这一年，周恩来总理为永年题名为“永年吹歌之乡”。除了北京，刘红升还去过天津、保定、秦皇岛和唐山、衡水，这在当年的村里，他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也是老人直到现在还引以为豪的一段经历。刘红升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吹下去，虽然开始是为了养家糊口，但后来是真的吹出乐趣、吹出理想，可是就像一场梦，短短的几个月之后，他不得不背上行囊回家了———他如果再不回村里大队上干活挣工分，那他一家老小都要没粮食吃了。为了生计，刘红升悄悄地放下了唢呐……直到改革开放之后，刘红升再也忍不住了，擦掉了唢呐身上的土，又大声地吹了起来。

　　■徒弟们都去打工挣钱了

　　刘红升老人最擅长吹咔戏笛，用老乡的话说，他吹得就跟唱的一样，反串旦角尤其精彩。现在刘红升在永年吹歌班是年纪最大的，这个由9人组成的吹歌班，在过年时经常被邀请去外县表演，平时谁家有红白喜事也去，凭着这个，老人跟儿子还能有点微薄的收入。对于传承问题，老人摇摇头说：“年轻人里面，原来有几个学生，但最长的一个也就学了3年，之后都出去打工了。而且现在的年轻人也吃不了苦。吃不饱饭，还学吹歌，就不大现实。”老人的二儿子刘海民说：“1995年，我跟原来邯郸群艺馆的馆长张浩玲一起谱了新曲子《洺州人的风采》，这也算是一个创新，但后来没人出资支持，我们自己倒贴了不少钱去排练。现在搞创新才能搞活鼓吹乐，但太难了。”说到最后，记者问他为什么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刘海民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要挣钱，我们这几天正好要排练，所以比较忙。但能给永年鼓吹乐宣传，我特别高兴，只要能把这门艺术传承下去，就是我们能做的最大的事。”

　　■点将台

　　刘红升，1930年生，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全面掌握着永年鼓吹乐技法技巧，熟练演奏曲目近200个。多次参加省市演出、汇演和比赛并获奖。

　　■相关链接

　　永年鼓吹乐在河北冀东南鼓吹乐中最具代表性，是河北省最有影响的民间器乐曲种之一。传说隋末起义军领袖窦建德在永年建都称王时，军中和民间就已有吹打乐。永年鼓吹乐演奏方式多样，主要有吹奏乐、打击乐和咔戏三种，它曲目丰富，包括杂牌曲、套曲和吹咔曲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