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的当代涅槃：传统戏曲如何重新走入民间？

    ↓青年昆曲演员蒋珂cos“游园惊梦”的定妆照，她从中传达守护传统的愿望。

    南都讯 记者黄茜 由故宫博物院和浙江省博物馆联手举办的《盛世天子———清高宗乾隆皇帝特展》即将在故宫落幕，其压轴大戏：“文渊阁之夜·昆曲雅集”于10月27日晚隆重上演。在珍藏《四库全书》的皇家藏书楼文渊阁内，浙江昆剧团带来乾隆朝的热门剧目、实景园林版昆曲《牡丹亭·游园惊梦》。

    昆曲典雅、优美，被誉为“百戏之祖”。今天，这古老的雅文化似乎正在默默丧失其热度。此次“文渊阁之夜”，将轰动一时的乾隆文物大展、实景园林和昆曲表演相结合，既复现了一段宫廷时尚，也让人遥想起昆曲的黄金年代。如何拂去传统戏曲面上的灰尘，让它重新走入民间，焕发生命和艺术的光彩，这是当代昆曲人所面临的疑问和挑战。

    古戏种&新的传播途径

    《王者荣耀》英雄皮肤走昆曲风

    当下而言，昆曲是阳春白雪的艺术，只有走入剧院、关闭手机、敛声静气才能予以欣赏。事实上，在昆曲最光彩夺目的明清时期，不仅《牡丹亭》、《浣溪沙》、《红拂记》等佳作频现，昆曲的演出地点和方式也多样亲民。清朝的几代帝王都是十足的昆曲票友，各地大大小小的戏台在康熙、雍正、乾隆朝兴建。而上行下效，民间亦广泛流行着堂会、酒楼、会馆、搭台、画船等各种演出方式。婉转亮丽的昆腔处处点缀着世俗生活。

    对于当代昆曲而言，借力各种手段让昆曲到达更广泛的受众群体，或者是让人们爱上昆曲的一个新的途径。“文渊阁之夜·昆曲雅集”借助浙江博物馆年度大展《盛世天子———清高宗乾隆皇帝特展》的浩大声势，在清帝行宫上演杜丽娘的凄美爱情，可谓构思别致。该雅集的招募通告发出之后，两天内就有700多位读者报名，由于文渊阁空间有限，最终只留给读者80个席位。虽如此，月夜下的昆曲传奇、乾隆朝的旖旎遐想依然引来诸多好奇与瞩目，不少文物书画爱好者和普通市民首度通过当晚的直播观看了表演。

    另一个案例是风靡一时的手游《王者荣耀》在今年中秋推出的以《牡丹亭》为主题的英雄皮肤和定格动画《惊梦》。为甄姬设计的这款皮肤，以《牡丹亭》的女主角杜丽娘为原型，服饰以象征青春的粉色为主调，人物手持团扇、衣袂翩然，青年昆曲演员蒋珂为其C O SPLA Y的定妆照，更给人“翩若惊鸿、婉若蛟龙”的印象。

    杜丽娘是昆曲中传统的“闺门旦”，也即大家闺秀。甄姬的皮肤被设计为粉色，因为在《牡丹亭》里杜丽娘最经典的一套衣服也是粉色。蒋珂在阐释角色时说，“事实上每个在爱情当中的女孩子跟杜丽娘是一样的，她们可以为所爱牺牲掉很多。”

    定格动画《游园惊梦》邀请著名昆曲演员、《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扮演者魏春荣倾情献唱，将那段脍炙人口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断壁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演绎得幽艳凄美。魏春荣同时还用昆曲的韵白为《王者荣耀》里的甄姬配音：“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春啊春，得和你两流连，春去如何追？”……

    魏春荣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惊梦》这出动画一方面从唱腔、韵白上传达了昆曲的魅力，另一方面，它选取汤显祖《牡丹亭》里最精髓的一段，传达出“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这样一个精神内涵。

    据悉，这款皮肤和定格动画发布之后，许多《王者荣耀》的玩家高呼“眼前一亮”。昆曲《牡丹亭》首次以一种接地气、具有视听诱惑力的方式，闯入到2亿游戏玩家的视野。无论从传播的范围还是效果来讲，这都极其可观。“有人刚开始听可能觉得怪怪的，很穿越，不适应，另一些人则会很喜欢。不管接受不接受，这都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尝试。”魏春荣说。

    跨界混搭现代艺术

    昆曲观众已经年轻化了

    与西方戏剧、舞蹈、流行歌曲等现代艺术跨界混搭，以期获得“与时俱进”的时代新面目，是昆曲自我更新和激活的另一种形式。依然以定格动画《惊梦》为例，魏春荣对它的总体评价是“很帅”。她介绍，动画虽以昆曲为基调，但多多少少加入了一些舞蹈的因素。“它用了昆曲里的水袖的动作，还有卧鱼、抖袖、翻袖等舞蹈性很强的戏曲的程式动作。但是它们的幅度比真正的戏曲的幅度要大。定格动画里也有翻身，但杜丽娘是个大家闺秀，即便变成鬼魂，在昆曲里她翻身也不可能翻得那么快。”

    昆曲的音乐伴奏使用的是笛、箫、笙、古琴、琵琶、二胡等民乐器材，节奏舒缓，而动画里的伴奏明显加入了电音，节奏感也更强。

    这一切的小修饰和小改造，无疑都是为了更加适应当代人尤其是青年人的审美习惯和美学趣味。蒋珂告诉南都记者，目前昆曲的观众已经年轻化了。“我们出去演出的时候发现，观众当中年轻的群体非常多，40岁以下的观众占了百分之八十。虽然昆曲进校园已经有很多年了，但跟游戏的受众比起来，校园里仍然是非常小的一部分。”

    魏春荣则表示：“动画的时间很短，但是在短暂的时间当中，给人视觉和听觉上很强的冲击力。相比而言，走进剧场，你欣赏的完全是一出典雅、唯美的舞台艺术。可能在电脑上看，只能够让你有兴趣走进剧场，想去看一看《牡丹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而此种跨界融合，《惊梦》并非首次。南都记者了解到，在2 0 1 4年的乌镇戏剧节期间，著名导演赖声川在乌镇白莲古屋导演了一出特殊的现代剧《梦游》。该戏由赖声川担任编剧、导演、空间设计，其部分内容选自汤显祖《牡丹亭》。全剧只有四个角色，由黄磊饰演现代男，陈明昊饰演古代男，魏春荣饰演昆曲女、现代女，胡帅饰演乐手。它既是一出现代实验剧，也是一段昆曲，又是一个似梦似幻的实景空间装置。魏春荣扮演的古代女，游走在真实与文字、古典与今朝之间，形貌情态类似杜丽娘，一经亮相，便被惊为天人。

    “我们要守住我们的根本，那就是传统的昆曲。我们也愿意和现代的艺术形式做交流。”魏春荣说。“因为戏曲永远是活在当下的，即便有六百年的历史，它也活在当下。它由当下的人来演，演给当下的人来看。我们要在守成的基础上做一些有益的尝试，可能会失败，也可能会成功。但是没有关系，我们要这样去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