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越来越难骗

    亲 情

    司英涛(教师)

    “这件多少钱？”母亲问我。

    “这件啊，这件……五十多块。”我摸摸那丝滑柔顺的面料，顺便把标价558元的价格签塞到衣领内。

    母亲没上过学，几乎不识字，今年从山东老家过来广东帮我带孩子。母亲一向节俭，身上的衣服总是那几件，爱人看不过，就拉她到商场买衣服。

    但我知道，母亲肯定不舍得买贵的衣服，在她询问我价钱的时候，我就只说一百以内的数字。

    母亲抓抓面料，看看款式，朝我哼了一声：“这么好的面料，这么好看的衣服，才几十块钱？咱老家大集上也没这么便宜。整天骗我，老实说多少钱？”

    “这个……嘿嘿，其实是一百五十多块。也不贵嘛，喜欢就拿一件。”我知道母亲没那么好骗，加了一百块。

    “太贵了。走吧。”母亲抱起孙女就走。

    没办法，我们只好去商场外面闲逛。旁边有家水果店，母亲爱吃甜，我买了一包冬枣和一包红西梅。

    母亲问：“枣多少钱一斤？”母亲以前在老家种地，自给自足，不太关心商品价格，但自从来到城里就什么都要问个价钱，然后和老家的比较一番。

    我想了想也不奇怪，我刚去武汉读大学的时候也讶异过自己什么都要算个价钱。大一寒假回到家里，我拿起一个自家蒸的馒头，也要念叨一下它值五毛还是一块。城市就是一个花钱的地，什么都用钱，用母亲的话说就是“喝碗凉水都是钱。”

    我回答：“枣便宜，七八块一斤。”其实是十八块多一斤。

    母亲说：“老家也就三四块。这么贵，也不觉得多甜呀。”又问：“这个紫红色的是啥？以前没见过。”

    我说：“这个叫红西梅，是外国的水果品种，不过现在应该都是新疆产的。不贵，尝尝吧。”

    母亲尝了一个，赞叹说：“真甜真甜。这个贵不贵？”

    我说：“这个……两块多一斤，比香蕉还便宜。”其实是三十八块多一斤。我不敢说实话，一是母亲会生气我买这么贵的水果；二是她一听这么贵的价格，就吃不出来甜味了——— 我早已发现母亲的一个有趣的“价格与好吃反比定律”，那就是越便宜的水果，越觉得香甜，因为划算，心情愉悦，打折搞活动的会更甜。越是昂贵的水果，越是要求它的甜味要配得上昂贵的价格，往往是吃起来觉得“也就那样，不太甜”，比如我买了几次山竹，母亲就觉得那玩意太贵，净坑人。

    果然，母亲觉得这红西梅很划算，说：“不错不错，这个以后要常买，真的很甜。”

    爱人用英语问我多少钱，我用英语回答她，她听了吐吐舌头，又故作镇静。这是我俩摸索出来的谈论价格的方式，以确保不泄密———因为，母亲越来越难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