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王阿姨

  [南京]孙曼

  王阿姨以前是我的邻居,今年快70岁了,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是平时装扮得十分精神利落。她是同龄人中较为罕见的大学本科毕业生,退休前在一家国企工作,20年前就在市中心买了可以远眺玄武湖的住宅。她唯一的儿子也很有出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后去美国读博士了。邻居们都羡慕她是个有福之人。

  没想到去年秋天,她突然来与我告别,说是因为儿子回国创业,要在上海买房成家,所以她一狠心将住了多年的房子卖了支援儿子,自己搬到郊外一个单室套里去了。当时众邻居唏嘘不已: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春天,她来新华书店买书,顺便看望我们这些老邻居。我问她,现在生活得怎样?她苦笑了一下说:“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开始真的很孤单,很不适应。不过,渐渐地我把向外寻找的眼光改为向内,更加关注自己的内心,重拾年轻时的兴趣,比如读书看报,听音乐等,日子又变得充实了。”她订了两份报纸,对副刊上那些美文,不仅仔细阅读,还把遇到的美丽词句与诗歌工工整整地抄写在一个笔记本上。她说抄写不仅锻炼了心、脑、手的聪慧和谐,还养成了平和淡泊的境界。

  王阿姨说,走过了70年的人生,发现唯一能带给自己长久乐趣的事情,还是不断学习新东西。现在,她住在偏远的郊外,就让儿子教会她远程学习。目前她在电脑上一共学三门课,一门是文学赏析,一门是音乐鉴赏,还有一门是英语。在文学赏析课上,最近她重读了《红楼梦》与《围城》,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宝玉是有赤子之心的痴人,他和鱼儿说话,与燕子交谈,能感受星星月亮的悲喜,做到物我两忘,所以他才能与黛玉惺惺相惜,一起体会葬花的美与忧伤”,也明白了“《围城》末尾中,方家祖传的那只挂钟,其实被作者赋予了极深的意义,即人生中充满了许多事与愿违的、我们无力掌控的事情,结局往往是悲喜交集的……”说到学英语,她说一定要固定一个时间段,做到持之以恒,比如每天清晨7点到8点,趁头脑最清醒的时刻大声朗读、背诵……

  曾有老同学取笑她,这个年纪还学英语,有什么用?她不以为意,笑道:“学习不分早晚,只要能充实、愉悦自己的身心,足矣!更何况,以后还可以教给孙辈,出国旅游时也可以与当地人对话呀。”

  告别时,我望着她拎着一包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地铁站的人流中,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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