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新出的《独臂刀》,重温完张彻的青春梦,回头再看花絮里那些业已作古或是衰老的当事人,想起前几日在电视上看到中年王羽耍刀(不知道是不是那把独臂刀),真要叫人生出物是人非的恍惚。惟有电影还在,如同片中那柄断刀,数码修复之后,熠熠生辉,完好如初。
在张彻这部早期作品中,很多他后来发扬光大的酣畅淋漓的特色——比如慢镜头,
盘肠大战——还只是初露峥嵘,点到即止。仿佛一名初涉江湖的子弟,站在广阔天地前,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刀下去却未知深浅。
片中的少年英雄生性狂傲,放于任何时空都会饱受折腾。倪匡编剧,自然不会叫他一路锦衣玉食。据说少年被师妹斩掉一臂的桥段,灵感来自《神雕侠侣》,那么师妹身旁两个不成器的师兄就该是大武小武,不过倪匡将书中救死扶伤的神雕换为田螺姑娘:下得厨房上得厅堂,还有家传的武功秘笈,让男主角物质精神双丰收,足以起死回生,凤凰涅被。
“江湖子弟,喜好逞英雄、争面子,看上去有义气、有血性,堂堂男儿最容易使女人迷惑。”田螺姑娘的母亲早有谆谆教诲在先,这判词有点像《红楼梦》里评贾宝玉的那段:“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似为贬斥,但女主角们全当耳旁风,死心塌地喝下迷魂汤。男主角王羽,上世纪60年代首席武侠小生,生得一张青春无敌的俊俏脸,体格又健硕,大雪天还赤了上身劈柴,难怪惹得师妹小鹿撞怀。他却冷若冰霜,种下祸根。张彻喜欢詹姆斯·迪恩、马龙·白兰度,喜欢年轻人“不听话”,所以他的电影人物也都酷得一塌糊涂。他惯用武侠片来彰显男性体态美与阳刚气,一反此前影坛阴柔之风,可算反传统反潮流。刚猛反叛,也正是他旗下男性的独家标签。
《独臂刀》是张彻的成名作,在香港影史上首创百万票房,首创用手提摄影机拍摄的先例。其动作的节奏感与美感,处理暴力的手法,也都是后世谈论不休的话题。据说昆汀·塔伦蒂诺因为喜欢片中独特的节奏感与故事的张力,很想重拍《独臂刀》。其实他应该在《杀死比尔》中早已致敬过,比方说乌玛·瑟曼一刀削掉刘玉玲天灵盖的那一幕,就很有此片里王羽在酒肆打斗时同样动作的风范。
而作为一名后世观众,能在近四十年前搭建的布景小片场里,看得见少年青衫薄,看得见江湖十年灯,看得见风雪夜归人,能不说这是张彻创造的电影奇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