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网友王崴

　　不要搞得像王家卫那次回忆，就此成了断尾巴蜻蜓。

　　真是没有想到杨婷的表演可塑性如此之强，左娅刚出场的时候，一袭白衣，天棚上打聚光，声音清纯天然，活脱脱一个苏俄时代的小龙女。因为事先没有看说明书或者演员表，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个和左娅和《切-格瓦拉》里那个阴险、毒辣，声音里带着刀子的资本主义象征联系在一起。上半场演完了，还在莫名其妙，杨婷跑哪里去了？问碗儿，她说她也晕着。到了下半场，左娅的孙女小左娅一开口，我倒，《切-格瓦拉》里的“五个伟大”好象还了魂儿，一句句高音位的女声打得人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出说明书找到演员表，傻了，祖孙两个果然都是杨婷扮演，傻了。我们看错了角色，反说她欺骗我们。

　　杨婷把医生的白大褂一脱，里面是一身紧身皮衣，好象就是《切.格瓦拉》里的那身行头，当然也许是式样相近又做了一身也说不定。

　　和许多人的感觉一样，下半场的水平明显低了一个层次，用我后来问孟的一句话：上半场，往舞台不同角落看，看到的是不同的事情，下半场，往不同角落看，看到的是同一件事情。这实际上是一个舞台信息量的问题。还有一句话我忍住没说出来：上半场，总觉得眼睛不够用，下半场，许多地方闭上一只眼睛都没问题。

　　孟说下半场许多地方都是演员和导演共同设计出来的。有好几个地方我猜绝对是乃文设计的，尤其是“捉臭虫”那一场，还有少先队员没完没了地报告情况那一场，这种在重复中体现变化从而造成幽默的手法，是乃文的商标。中学时候他编演过一出戏叫“枪毙小合唱”，内容就是一个挑剔的指挥，如何把自己合唱队的成员一个个枪毙掉的故事，每个人被枪毙的原因都不同，但最后都是一声枪响了事。中学时看他演了六年戏，太熟悉他这个风格了。

　　孟在改编马雅可夫斯基的时候陷入了自己挖的陷阱，现在这个剧本，上半场反讽了斯大林式的社会主义社会，下半场反讽了现代消费社会，因此就象蕾说的那样：到底要怎样好。最后只能是一个个地喊：“你们的脑子里都有臭虫。”这等于是回到了果戈理时期的意象：“你们笑谁，你们笑自己。”这个意象被重复的次数太多了，而这里只是最简单的一种重复，就让人感觉承接不起整部戏的重量，一拳打出去，空空荡荡，心里堵的慌。而马雅可夫斯基实际上是设计了承接物的，这个承接物就是共产主义理想，孟把这个柱子拆了去(当然是有他的理由，也不可想象马的原剧本可以在今天达到与1928年同样的效果)，但是没有找到相应的替代物，于是只能用这种接近于“人人有罪”的哲学来铨释。这样的一个结果就是：上半场倒好象变得脱离了。

　　上半场里的普列绥坡金，如果按照现在这种铨释，好象还变成了一个很让人同情的人物，如果把他对左娅始乱终弃的情节去掉，那么完全就成为一个类似现在很多当年的右派或者受打击的知识分子写的那些回忆录，象丛维熙这样的。或者冯骥才那本《一百个人的十年》，可以控拆一下。当然他在剧里同时是个陈世美，而秦香莲又被杨婷演的如此可爱可怜，相信大多数观众当也楚楚可怜地唱起歌的时候都感到怒不可抑，这样普列绥坡金在道德上就被判处了死刑。

　　消防队的一场有点乱有点拖，如果用场外音，同时剧场用灯光制造火场效果，不知会不会更好。

　　辩论的那一场，呵呵，我敢说包括孟在内的剧组成员大概没有几个是真正搞过辩论的，用的词儿还是1993年狮城舌战的底子，当然那场比赛是九十年代中国高校辩论热的滥觞。但是就用词来说，未免太古旧了一点，其实辩论赛引用入话剧，有许多出彩的地方和可能，当然没有搞过辩论的人领会不到其中微妙。所以我这个想法大概也没有什么意义。

　　孟京辉在有人问到戏剧风格的时候，引卓别林为自己辩护，而卓别林在三十年代也曾经痛苦过，痛苦自己为什么每部作品都要以追逐结尾，如果没有这种痛苦，大概就不会有日后的《大独裁者》《一个国王在纽约人》《舞台生涯》，孟京辉之外，引卓别林为辩护的还有一个冯小刚，我倒希望他们更多是一种话语上的填塞，心里千万别真如此认为，否则就坏了。

　　看这个剧之前还没有读蕾和傻糊糊的贴子，但是看到下半场，已经隐隐感觉这不是前苏作家的风格了，上半场虽然也插了许多中国特色的玩艺，比方说那个剧搞笑的《爱拼才会赢》，但是整体风格仍然是俄罗斯的特色，从生活点滴到思维语言方式，象“沃特加”，“青鱼”，“库尔斯勒钢厂”这些词汇，都是俄罗斯特有的，象那个小广播剧，没有俄罗斯生活经验的人绝对写不出来。那种计划经济下工业国家里的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想起小时候读到的苏联童话《全不知三部曲》，盖达尔的儿童小说，那真是一种纯洁而有秩序的生活体系。所以加进去的一些中国特色笑料才会产生极其大的间离感，从间离感中又产生了幽默。但是到了下半场，这种异域风格不见了，这时候再往上加“中国特色”的东西，就算目的是再搞笑，间离感没有了，幽默也就随之消失。笑话要一本正经讲出来才搞笑，一味地搞笑，就象往汤里加了太多的味精，反而让味蕾失了作用。

　　演出后的见面会，没有看见乃文出来，走出剧场，看见杨婷正好站在外面，上去问乃文的情况，她说：乃文觉得不太舒服，先走了。

　　她此时说话的音色不象左娅也不象小左娅，真不知道她还能呈现出多少张不同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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