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记者 陆乙尔
“我往山上一步一步地走，雪从天上一点一点地下。”这是正在热映的《冈仁波齐》中朝圣者在路途中唱的西藏民歌，也正是这群虔诚之人的真实写照。在好莱坞大片与诸多国产商业片的夹击下，这部小众文艺电影成功突围，上映11天以来上座率稳居前二，排片一路飙升，目前票房已经突破4000万元。豆瓣7.8分的良好口碑更是让影片刷爆朋友圈，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影评人，都纷纷当起“自来水”来安利这股“喧嚣浮躁中的清流”。趁着这股热潮，晨报记者采访了影片导演张扬，在他眼里，“信仰”与“真实”是这部影片的关键词。
初衷“信仰之路能触动观众内心”
《冈仁波齐》讲述了一段看似简单到朴实却让人震撼的经历：藏历马年是神山“冈仁波齐”的本命年，西藏腹地古村“普拉村”同村10个普通藏族人和一个孕妇一起从家出发，翻山越岭2500公里去神山冈仁波齐朝圣。
熟悉张扬作品的影迷也许知道，他一直有着强烈的西藏情结，如今历时一年多拍摄的《冈仁波齐》终于上映，张扬袒露了这一情结的来源：“这是一场26年的缘分，我1991年第一次去西藏，我就爱上那个地方了。”整整3个月，张扬在西藏漫无目的地游走，“长途车一路颠簸中，我经常和自己对话：我的理想是什么？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这次旅行让我变野了，感觉在城市里再也待不住了。”此后20年，张扬多次进藏，藏族人的朝圣故事和他们对信仰的虔诚，让他想要拍一部真正讲述“磕着长头去朝圣”的电影。
“我只是想让大家看到这样的人，他们在用这样的方式实践自己的信仰之路，对我来说，这个东西触动并震撼了我，我也希望它能触动一部分观众的内心。”拍摄《冈仁波齐》，张扬并不想带着一种猎奇的态度，简单地把一个文化符号、民族符号呈现给观众，“最重要的是你的看法和立场是什么。我觉得在接触西藏这个概念时首先要站在电影的高度，其次要站在你对这个民族和地域的理解上，深入地体验和理解之后，才敢去碰这样的题材。”
过程“没有剧本，同吃同住修行”
张扬希望观众在看到朝圣者的时候能与自身产生联系和共鸣，因此他在创作过程中尽量地“去戏剧化”——他带着30人左右的团队，以纪录片手法来拍摄这部剧情片。“没有程式化的剧本，我们的方案就是用一年时间跟着一组真实朝圣的队伍拍摄，用一种苦行僧的方式跟他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我想从他们本身的生活里挖掘故事和人物，这里面一定能拍出有意思的东西，就像第一次拍电影那样，用纯真的眼光去发现，用最笨的办法去寻找，用镜头去抒情。”
方案很快就确定了，而演员成为接下去要解决的问题。2013年11月，剧组开始选景选演员。“虽然这个电影没有剧本，但大概的故事走向和人物设定我已经想了很久：要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孕妇、因杀生过多想通过朝圣赎罪的屠夫、七八岁的孩子和他的父母、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还要有一个50来岁成熟稳健的队伍掌舵者。”
带着这样的设想，剧组从香格里拉走到德勤，从德勤走到四川巴塘，直到途经芒康县普拉村，“我说要请他们来拍电影，他们不懂是怎么回事，但说磕长头朝圣，他们都明白这是好事情，也都有这样的愿望。”最终，张扬原本以为要遍地撒网找七八个村子才能凑齐的人物，没想到在一个村子全解决了。
对于张扬来说，接下来这一路跟随藏族素人演员朝圣的一年既是旅行也是修行。剧组并没有严密的规划，不需要像常规剧组那样起早贪黑，有时候没想好拍什么或者碰到下雨天就会休工，城市中“留给自己的时间很少”，而在朝圣途中，人们经常处于“自己跟自己对话”的状态。“藏族村民们在磕头的时候不会说话，很累的时候跟内心说的话就会越来越多。像我们剧组住在野外的大帐篷，没有电，什么都没有，就躺在那，可以看着星星，自己跟自己聊天。”张扬说，他们不单单是在拍一个电影，而是感受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在他看来这才是最有意义的收获。
细节“有编造痕迹的桥段都删了”
“真实的感质是我非常喜欢的，虽然我以前的电影也在努力靠近真实，但你自己心里知道会有一些设计的桥段和一些技巧性的东西，但在《冈仁波齐》里，我反而觉得这些东西可以全都不要。”因此，虽然很多开拍前的设想，到了实际拍摄过程中并没有实现，却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比如让许多观众印象深刻的朝圣路上孕妇生产的情节，实际上张扬早就设想好要有“一死一生”，但在最初的计划里，电影中老人的“死”先发生，而实际情况却是在剧组遇到孕妇时，孕妇误以为自己怀孕四五个月，上路之后却发现已怀孕八月有余，最终形成了现在电影中的先“生”后“死”。而接近影片结尾的“死”，张扬也事先和老人商量过，老人非常痛快就答应了，“我跟老爷子说要拍去世，他说可以，因为他知道他在做什么，这种在路上突然的去世很正常。”
张扬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在途经邦达最危险的99道拐时，他们看到了停放在路边的坠崖骑行者尸体。得知藏族人会为他们念经后深受触动的张扬，编排了一段故事：垭口处，朝圣队伍偶遇一位热情的汉族骑行小伙与他们合影，分别之后，朝圣者在路上碰到坠崖事故，失事的正是那个小伙，于是晚上藏族村民就在帐篷里给小伙念经。“这些都拍了，但是真正剪到里面去的时候，你会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有编造的痕迹，所以最后都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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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口中的细节
观众都get到了
在张扬的朝圣之路上，没有猎奇，只有平静、平淡、平凡。但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有着波涛汹涌、让人动容的“真实人生”。幸运的是那些动人细节并没有被冷静而克制的镜头、稀少的台词所掩盖，细心又耐心的观众感受到了这股“清流”的震撼力，看到了一颗颗淳朴无怨的慈悲之心。
●朝圣者匍匐在路上正要起身，突然又停下，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一只虫子正慢慢地在他面前爬过。对生命的敬重呼之欲出。
●行人决定在雪中点火取暖，一个小伙子跑到路边一户人家说要柴火，大姐说着“跟我来”就把他带到自己家里，把柴火给了他。还有一段，大伙磕头磕累了，在路边架起炉子喝茶，这时一个陌生的朝圣者磕着头来了，于是一行人热情邀请他来喝杯茶、聊聊天，聊完后又重新上路。陌生人之间的友善让人感慨。
●朝圣者在帐篷边围坐着，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小女孩打电话给远在家乡的亲人，简简单单来来回回就是几句“我在哪、你好吗”，言浅意深，温暖直触人心。
●朝圣者在途中遭遇车祸，拖拉机被撞坏，但众人没有抱怨，只是拖着车一步步继续前行，等把车拉到前面，再走回刚刚出车祸的地方，把这段路的头补磕完。什么都没说，他们的虔诚和朴素之心印在了观众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