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电视最早放下身段,打出娱乐旗帜。对于地方电视来说,这是一条讨巧的路。然而,像麦当劳一样快餐式的节目是生存的途径,却不是理想
湖南卫视播出的新栏目《快乐中国超级女声》预选赛,看上去几乎不像一档电视节目:没有靓妆映衬的美女,也没有流光溢彩的舞台,参赛者都素面朝天地站在一块简单的背板前清唱,唱不上去者有之,台风滑稽者有之,五音不全者也有之。虽然只有短短30秒的时
间,但已足以让人出尽洋相。
然而,就是这样一档既不悦目也不悦耳的“音乐选秀节目”,在开播2个多月的时间里,创下极高的收视率。强调大众参与、报名无门槛限制、由观众选出最后的大奖,这些把电视的身段放到极低的做法,对于大陆的观众来说还是颇有新意。
这档由湖南娱乐频道制作的节目,与湖南卫视联手播出,用意显然在全国的市场:这一次,他们不仅要全国观众都看得到这个节目,还要大家前来参与5月29日,武汉唱区的第一场预选赛拉开帷幕。如果收效不错,随后将在其他地区陆续开辟唱区,把《超级女声》推向全国。
把电视还给大众
曾经代表着湖南电视辉煌的《快乐大本营》和《玫瑰之约》,均难逃七年之痒。《玫瑰之约》去年年底停播,原定于今年5月推出的新版也因“需要进一步修改”而推迟。《快乐大本营》虽然还在继续,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在这两档王牌节目魅力渐衰后,湖南的电视人有心打造第三块娱乐品牌。
娱乐频道总监张华立介绍说,他们制作《超级女声》,是受了湖南两档特别的世俗和平民的新闻节目的启发,“通过这些新闻节目,大众可以把对生活的不满释放出来,他们是不是还需要另一种通道,来表达他们的快乐?”
在湖南广播电视局局长魏文彬看来,湖南电视节目将以《快乐大本营》为代表的明星娱乐大众;发展到以《超级女声》为代表的大众自娱自乐的时代。
其实,这种大众自娱自乐的节目在国外早已盛极一时。美国的《美国偶像》、英国的《流行偶像》就是两档和《超级女声》类似的节目。《美国偶像》在美国红火了好几年,居高不下的收视率让它成为福克斯电视台的福星,其力量也强大得足以改变个人的命运——2003年,“跑调却自信、率真”的华裔选手孔庆翔就是在这档节目中一夜成名,连美国主流媒体《洛杉矶时报》也为他做专访;而在2002年节目中胜出的凯丽·克拉克森,如今已成为娱乐圈的新贵。
然而这么多年,即便是在美国,对《美国偶像》这类真人秀式节目的争议也从未停止过。所以,当湖南把它“移植”到中国,也不乏质疑的声音。有些观众认为,这种“原生态形式”是为了迎合收视率而降低作为一档电视节目应有美感的哗众取宠;诸如“你唱歌和你说话一样做作”、“十年之后再来唱这首歌吧”之类尖刻的评语,也成为众矢之的;还有人批评,不限制年龄的报名方式,在为孩子们躁动的明星梦推波助澜。
争议早在制作者的预料之中,有些建议也被采纳。不过,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李幸却认为,这种节目形式是向电视本质的回归,“电视本来就是大众的,肯定要把它归还给大众”,李幸说,“不仅仅是娱乐节目,这几年像《南京零距离》这样从平民视角出发的民生新闻的兴起,也是在把电视还给大众。”
电视娱乐化:讨巧生存
在力推《超级女声》的同时,湖南卫视还进行了一次大幅度栏目调整。改版除了考虑收视率、创新的因素外,其目的之一是把2003年确定的娱乐化定位更加彻底地进行到底。比如,5年来颇受好评的《新青年》改版后,就淡化了原先谈话节目的色彩,增加了娱乐综艺节目的元素。
凤凰卫视介绍中国文化地理的节目“纵横中国”总策划王鲁湘认为,湖南电视从娱乐切入其实是找了一个讨巧的角度。“哪个电视人不想新闻立台呢?哪个电视人不想做得品位高点呢?但地方电视台做不到。”王鲁湘分析说,一个电视台的品位往往取决于它在新闻上鲜明的立场。但在新闻资源和人力资源上,地方电视台无法和占有绝对垄断地位的央视抗衡;而走像美国国家地理频道那样小众化的高端路线,又缺乏资金。阳光卫视就曾踌躇满志要做高品位的节目,成为节目供应商,但终以失败告终。
在意识到自身局限性后,最早把身段放下,并且坚定不移去做的,正是湖南台。它带动了电视的娱乐化和平民化:当年的《快乐大本营》一炮而红后,很多地方电视台从“克隆”开始,这两年发展到,不同的地方电视摸索出了不同的路。比如,安徽卫视主打电视剧;江苏卫视把晚间9∶30~10∶30的黄金时段打通,播放《女人百分百》、《欢乐伊甸园》、《情感之旅》等情感型节目;江苏广播电视总台城市频道的《南京零距离》,尝试把新闻做得好玩,实际上是新闻和娱乐的一种嫁接。
很多人批评电视的娱乐化让电视缺乏深度和内涵,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李幸对此表示不屑,“他们不懂电视,也不是电视的受众”。电视是没有闲钱消费其他文化产品的人的娱乐方式。当受众是最底层的老百姓时,它如何去承载太厚重的东西?
精英是不消费这些电视娱乐产品的,包括它们的制造者。魏文彬坦言自己并不爱看《超级女声》,亲手创办的《快乐大本营》到后来也不太看了。湖南卫视总编室主任李浩也说,他只通过电视看体育节目。但谈起美国高端的人文节目《地理发现》(Discovery),他们都眉飞色舞,赞誉有加。
娱乐节目很难做到高品位,这一点连魏文彬也承认。缺乏深度、品种单调,是湖南电视,也是目前大部分电视娱乐节目最大的不足。这是一些像麦当劳快餐一样的节目,吃的时候很开心,但吃完之后却没有回味。
“其实,我们一直想提供另一种对民族、对世界都有影响力的大片式的东西,但还没有做到”,魏文彬说,“在这次湖南卫视大调整中,我一直强调,《象形城市》收视率再低也要保留,因为它品位很高,在知识分子中反响很大”。
看来,这位电视湘军的掌门人心里也隐约有无奈,制造像麦当劳一样快餐式的节目是生存的途径,却不是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