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的《一路奔走》在寻找出版社的一路奔走中终于有了个结果，要出版了。
我认识关山有不少年，但曾经有几年我们彼此之间都不大感兴趣，并没有太多的直接接触，所以似乎只是一种本能上的障碍吧。后来改变了我对他感觉的是在中戏小剧场看了他导演的《安道尔》，我至少认为在他的作品中表现的他并不是我平时感觉的他或者他们——70年代人。而改变了他对我的感觉我想该是一起合作拍摄《中国音乐人》电视片的时候我
们在广州的一夜长谈。
之后我们就相近了一些，虽然还是隔着行当，我在音乐圈子里晃悠，他既为自己谋生干活，也为自己的追求思考。后一点是我们在中戏旁边一个小饭馆里喝酒聊天时我感觉到的。
大约是1996年底，关山约我聊天，他告诉我，他打算去西北游历，并且打算去做半年的义务的瓦尔娃拉——乡村教师。我听了有点吃惊，但立刻表示支持。吃惊是因为我曾经听过一些70年代人打算走向底层，调查中国的愿望，但只见他们越来越迷恋大城市的酒吧和霓虹，少见真正地沉向底层；支持则是因为我感觉到对于当时的关山来说正处于生命中一个紧要关口：是游荡在北京过快乐并痛着的日子还是去过一段痛并快乐着的日子。此外也不免有点插过队的人的小人心理：嘿嘿，是骡子是马遛遛看吧。
但他走了，几乎是兜里空空就走了。我和他相约通信，因为他去的地方不会有电子邮件，也因为我们发现都已经很少写信了。
此后的半年间，我们断断续续通信，那是一种有点奇怪的感觉。但我能从心中清晰地感觉到关山正在西北的风中磨砺、有的东西风化了，有的东西坚韧了。
在此后，当他告诉我要走遍全国采访当代中国人的时候，我已经有所预料了。虽然不觉得有多么悲壮，心里却想起《堂棣之花》里聂莹给聂政唱的歌：兄弟，你去吧，我愿你鲜红的血液，迸发成自由之花，开遍中华。
他去了，他回来了，现在，他的书写成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欣赏这本书，但我至少知道，这是一本用心写成的书。不仅因为书的主体本来就由那么多人活生生的经历构成，还因为这也是关山，一个真正地“在路上”的青年人自我心灵的旅程实录。
我知道《光荣与梦想》对很多60年代人的深刻影响，我也知道《麦田守望者》和《在路上》对70年代人的深刻影响。我也悲哀，因为我看到的能够坚持守望的不多，能够真正“在路上”的就更少。
当然问题不能仅仅怪到这些青年人(也包括我)自己，我只是想，也许，在我们这个时代过于匆忙的步履中，可能本来就不可能守望什么或者踏实地走着。不然罗大佑何以到今天还如此令人激动呢？
关山走了，我猜他还会走下去，一个在路上走惯了的人就如鲁迅笔下的过客一样，不管别人怎么在路旁等待戈多，也不管是否时而自己也忘记了走着的理由，而最终成为一个走者。
走着，生命本身固然需要，心灵何尝不是如此。
关山笔下的芸芸众生们不管怎样，不也走过，并且，生命不息，也还要走着？
所以，《一路奔走》不见得比名家的伟大旅程更夺目并且灿烂，不见得比明星的轶闻秘事更动人并且辉煌，但里面有辛格所说的小人物的小小的哀愁和小小的欢乐。这就提供了每一个正在走着的人读一读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