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时报：张国荣，没有你的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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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逝世10年
“偶然”向记者展示了自己收藏的各种版本的专辑，以及赴香港悼念哥哥的相册。信息时报记者 萧嘉宁 实习生
“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十年前的4月1日傍晚6时41分(一说是6时43分)，哥哥张国荣在香港文华酒店24楼一跃而下，于是，从那一刻开始，每年的4月1日，就成为了张国荣歌迷的“哥哥日”，即便这个特殊的日子，对于许多“荣迷”来说，也残忍到不忍心触碰，但一如欧阳锋在《东邪西毒》所说，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忘记。转眼已是2013年，十年前的一切，那么近，那么远。其实人活一世，又能有几个十年？对荣迷来说，每一次纪念，都伴随着一次特殊的成长。
在哥哥去世十周年纪念日到来前夕，记者走访了本地荣迷组织“悦荣轩”的负责人“偶然”，资深策划人、乐评人游威以及十年前曾创作《哥哥》的音乐人汉洋，听他们去回味这十年的心路历程，讲述他们如何在十年里“继续宠爱”张国荣。
专题策划 黄文浩 专题撰文 信息时报记者 丁慧峰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张国荣·《风继续吹》
Q：2003年4月1日晚怎样度过？
A：9点的时候朋友打电话给自己，当时感觉很难受，胸口就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但就是哭不出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特别怕听到他的歌。
Q：2013年4月1日晚怎样度过？
A：会在香港文华酒店对面的怡和大厦康乐广场参加“烛光里的怀念”纪念会，为哥哥默哀，然后转场到红馆看“继续宠爱·十年·音乐会”。
Q：当下的自己最想对哥哥说什么？
A：非常后悔没有当面对哥哥说喜欢他，谢谢哥哥让我们懂得世界上的美好，并且去欣赏这些美好。
资深荣迷“偶然”：十年来一直在重走他的路
广州本地荣迷组织“悦荣轩”的负责人“偶然”，是一个妈妈级的资深荣迷，她在事业单位工作，儿子即将参加高考，但对她来说，今年的首席大事，还是哥哥的十周年纪念。其实“偶然”本是张国荣早在1986年参演的一部电影的名字，所以一看到这个网名，就会知道这肯定是一个资深荣迷。
“偶然”回忆说，自己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看香港电视听香港电台广播成为“荣迷”的，那时候看到张国荣的外形、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他“真的就是哥哥”，他的幽默、聪明、可爱，就像一个哥哥一样陪伴了她的整个青春期。“偶然”说那时候自己也想过给哥哥写信，也确实写了，但没有寄出，现在想想很后悔，更后悔的是没有当面对哥哥说喜欢他，还有一个遗憾是2000年张国荣在广州开演唱会时，自己却因为私事无法到场。
回想起2003年的4月1日，“偶然”说当时一个月都哭不出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特别怕听到他的歌，但当时又有很多地方都在放他的歌，所以就特别痛苦。直到张国荣葬礼那天，“偶然”还特别去酒店看直播，随后到5月份，开始在网上找一些相关的资料，看到别人写的哥哥，突然泪如雨下，边看边哭，一直哭了一个晚上。
但也就是因为在网上找到了组织，不仅有人可以互相扶持，还给她的现实生活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朋友。比如一个日本的荣迷，为了哥哥特别去香港学粤语，还去到阿根廷寻找《春光乍泄》时哥哥留下的痕迹，而这个日本荣迷来广州时，“偶然”就带她去到张国荣当年拍《大富之家》时的外商活动中心，以及拍《九星报喜》时的南沙水产一条街，并且给她订了当年哥哥来广州时下榻的华厦酒店，这些感受都不是“非荣迷”能够拥有的。“偶然”说：“这十年过去，我自己的生活更加精致，更加充实，并且经常提醒自己，不能给哥哥丢脸，把他的精神发扬下去，尽量去靠近他。”
“偶然”自己当然也会去寻找哥哥的足迹，比如去上海时，就会特别去到尔冬升的弟弟尔冬强开的汉源书店，去坐哥哥当年坐过的沙发；去杭州时，会到西湖找哥哥当年拍写真踩过的石头，因为很多荣迷都会去找，所以就命名为“疯狂的石头”，而哥哥当年乘坐过的611号船更是得去坐一下；去到西安时，就会想到去找哥哥当年在榆林拍《东邪西毒》时住过的酒店，“偶然”说自己没有去过榆林，但真的就有荣迷专程去到那里，才知道当时的拍摄条件是多么艰苦。
哥哥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当然还是香港，很多荣迷策划的“重走哥哥路”，“偶然”自己也走过。2009年她曾和荣迷一起包车前往哥哥当年和王菲家相邻的龟背湾别墅，然后到赤柱哥哥当年拍《星月童话》时的船屋、哥哥曾经就读过的玫瑰港中学、哥哥去过的北角凤城酒家、当年拍摄《阿飞正传》的皇后饭店等；当然还会去中环，哥哥拍过电影、MV或者广告、写真的地方，哥哥经常去逛的摩罗上街古董店，还有哥哥最爱的餐厅之一的九记牛腩，每次去到都会有很多人排队，老板一看到就会笑说，这些都是张国荣粉丝。
作为资深的荣迷，除了会组织广州本地荣迷的活动，“偶然”也会协助Leslie Legacy Association、Red Mission、张国荣艺术研究会等荣迷组织一起举办活动，在当天采访时，她就正在协调“烛光里的怀念”悼念晚会后去红馆的乘车问题。而对于陈淑芬、唐唐这些哥哥身边的人，“偶然”就说尽量不去打扰，当然一些活动还是会联系陈太；至于唐唐就非常低调，作为荣迷只会去关心他，希望他好；甚至还有荣迷就住在毛舜筠楼下，但都尽量不去打扰。
“也许生死之间也是个梦，无谓弄得懂。”
——张国荣·《梦死醉生》
乐评人游威：十年间看懂哥哥的另一面
作为策划人、乐评人，游威曾有过一项“壮举”，就是在2000年张国荣广州演唱会之前，作为撰稿人在一家报纸写了8个版的专题报道，包括《张国荣的十二面体》、《张国荣的前世今生》、《不着地的飞鸟》等文章。多年以来，游威为张国荣写下的文字不下10万，而从2009年起游威主持操办“华语金曲奖”，之后每年也都会组织张国荣的专题纪念活动。
采访当天，游威拿出他的收藏——《Leslie The Apex Collection》，5碟CD精品套装，这套Boxset限量1000张，游威称自己很荣幸抢到了，因为现在很多有关张国荣的音像制品都被飙到“吓人”的价格，而很多CD和黑胶也都具有了很高的珍藏价值。但游威强调，哥哥虽然是自己最喜欢的男歌手，但自己还不能说是一个“专业荣迷”，他更多是以一个歌迷、乐评人的身份来看待他、评价他。 1987年还在四川读中学时，游威是从《海外星云》杂志上看到张国荣的相关报道，当时正值“谭张争霸”的高潮期；1988年，自己买了第一张张国荣的专辑——中唱广州出版的《浪漫》；后来来到广州读书，游威印象深刻的是当年的媒体人钟路明在《香港风情》杂志上用武侠小说的笔法描写“谭张争霸”，但就在自己对张国荣积累感情的1989年，哥哥却选择了退出乐坛。到1995年张国荣通过专辑《宠爱》回归时，游威已经成为一名专业乐评人，他回忆虽然《宠爱》被很多人奉为经典，但作为张国荣歌迷的他当时却不喜欢，因为听惯粤语歌的歌迷就不太喜欢哥哥的国语发音，但现在重新听过，又会觉得喜欢，所以自己到KTV更会有意点唱哥哥后期的金曲。
担任“华语金曲奖”总策划之后，游威从2010年起每年都会举办纪念张国荣的致敬音乐会，2011年的主题为“最红”，2012年则为“继续春天”，今年则为“十年随风”。游威回忆说张国荣离世那会，自己其实很平静，但2011年办纪念活动时看到海报，不禁才悲从中来。后来活动结束后还有一些“杂音”，因为有媒体质疑该活动是在“消费张国荣”，游威说当时很生气，因为这些纪念活动都是自发组织，并且是自己贴钱做的，虽然现在“纪念张国荣”的活动很多已经“产业化”，但当自己被怀疑动机时自然很愤怒。
而作为乐评人，跟他聊起哥哥的时候时常听他提到一个词——“后张国荣时代”，游威解释说，这个提法是曾经在后期和哥哥合作无间的林夕和梁荣骏提出，主要针对的是2012年的致敬专辑和音乐会《Reimagine Leslie Cheung 浮想联翩张国荣》，用张国荣上世纪90年代中期加入滚石唱片后曲风的转折为界，挖掘他后期诸如《同道中人》、《梦死醉生》这些被冷落或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的作品。游威也认为，因为相对张国荣早年在华星、新艺宝时的传唱度非常高的专辑，他后期在滚石、环球的专辑更显悲情，更具艺术性，并且充满了宿命感，现在看来，他在滚石的《红》以及到环球的第一张专辑《陪你倒数》才代表他最高的艺术成就。
十年间，游威对哥哥的认识也在不断地深入，他认为，除却大众熟知的被标签和符号化的张国荣，他在音乐艺术上的锐意进取，以及在专辑制作上的自我参与，也都是后辈歌手做不到的，可能很多人都会记得他在舞台上穿高跟鞋，但却没有去留意他做这样的决定的挣扎和勇敢，游威透露，现在自己会专注研究张国荣那个时代的巨星运作机制，而不再局限于哥哥一个人。
Q：2003年4月1日晚怎样度过？
A：当天反倒是很平静，觉得很淡然，因为觉得那是他最好的归宿，就像《阿飞正传》里说的无脚鸟，他飞到天国，他的歌也得到永恒。
Q：2013年4月1日晚怎样度过？
A：拿到票就会冲到香港去看《继续宠爱·十年·音乐会》。
Q：当下的自己最想对哥哥说什么？
A：谢谢哥哥追求完美的精神鼓舞了我一生。
“有心人”汉洋：现在再也唱不出那种感觉
“但愿我可以没成长，完全凭直觉觅对象，模糊地迷恋你一场。”
——张国荣·《有心人》
知道汉洋就是“有心人”是因为游威，因为在一次采访前，游威无意间提起“汉洋给张国荣写过纪念歌”。今年见到汉洋，他已经是自己带歌手的经纪人，旗下有陈蕊蕊以及组合MVG、Super Gear等新人，但很少人知道，原来他就是当年创作并演唱《哥哥》的“有心人”。《哥哥》这首歌虽然不像《浮夸》等向哥哥致敬的歌曲那样耳熟能详，但在很多荣迷心中，却是“圣歌”一样的存在，曾经很长时间作为“荣门客栈”(著名的荣迷网站)的开门歌曲，并且也是很多荣迷聚会时的K歌必选。
但汉洋本人，却是异常的低调，哥哥去世后这首歌在网上传播时，荣迷也只是看到“有心人”(本身也是哥哥一首歌的名字)这个署名，而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2005年汉洋推出了自己的专辑《心音乐》，其中有收录《哥哥》这首歌，但创作者署名还是“有心人”，他没有选这首歌做主打，也没有正式派台，更没有主动提及或者宣传过。
但真正的荣迷却记得“有心人”，因为《哥哥》这首歌是哥哥去世后颇为打动荣迷内心的真挚歌曲，歌词里面提到的《风再起时》、《迷惑我》、《不羁的风》、《侬本多情》、《爱慕》、《全赖有你》、《你在何地》和《奔向未来日子》等等都是荣迷喜欢的歌曲，其中还化用《阿飞正传》的经典台词“如没有脚小鸟飞过”等语句，更能勾起荣迷的集体回忆。直到2006年，张国荣50冥寿时，才有媒体和荣迷组织辗转联系到汉洋本人，广州荣迷负责人“偶然”带领的“悦荣轩”，协助香港荣迷组织Leslie Legacy Association，曾在4月1日当天请汉洋参加烛光纪念会，并在现场带领荣迷一起演唱《哥哥》，随后还在张国荣的生日纪念会上把卖《哥哥》CD募捐到的25万港元善款捐给国际救盲先驱组织奥比斯。
至于为什么当年不露面，3年后又出来唱《哥哥》，汉洋说早前是“人言可畏”，其实当时向哥哥致敬的歌曲有很多，但是自己也不想因为这首歌得到什么，不想被人觉得自己做这首歌是为了什么、或者借哥哥来宣传，更不想污染那种感觉，并不是刻意营造什么神秘或者假装清高。而3年之后，大家的情绪都平静下来，自己也觉得没有关系，有荣迷组织邀请自己才出来唱。后来几年也唱过几次，但都是答应荣迷邀请，也有香港和内地的一些单位请自己唱，就没有答应过。
回忆起当年《哥哥》这首歌的录制情况，汉洋说2003年4月1日那天知道哥哥的死讯那晚，做了一个有关哥哥的梦，醒来突然有了感觉，写好后朦朦胧胧大约是早上7点，就去敲自己的音乐拍档郭炽贤的门，说自己有感觉要赶紧录下来，因为当时是早上7点，对方还问自己有没有搞错，然后录制就很简单，基本上是one take，后来有试过再去认真录，想录得更好，但再找不到那种青涩、真实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天意。因为自己当时并不是太懂电脑，还是朋友拿来放到网上去，署名是“有心人”，当时很多人都给哥哥写歌，但没想到是这首歌影响最大，直到现在还会有荣迷找到他的微博，送上感谢。
广州荣迷“偶然”在2009年策划“哥哥足迹游”时，曾在北角凤城酒家约汉洋一起吃饭，并一起为哥哥庆生，齐唱生日歌后，是汉洋主持切蛋糕。而之后的一些纪念活动，汉洋只是以普通歌迷的身份参加，一些荣迷邀请自己看情况也会去，但不会主动去做什么，他说自己没有资格去发起或者组织什么活动，因为自己只是写过一首歌而已。汉洋坦承自己不能算是哥哥的死忠歌迷，只是非常欣赏，但和真正的荣迷没得比，更不会像死忠粉丝那样去记下哥哥每一次开唱穿过的衣服。不过，他与哥哥的数次私下交集足以让其他荣迷羡慕不已。汉洋的师傅是罗文，1989年他参加新秀歌唱比赛拿到第二名，当时罗文是评委，后来做了他的唱片监制，还教他专业的唱歌技巧，也有把他介绍给张国荣，但每次见面都是只说你好，你好，不会有第三句。虽然哥哥也很亲和地说不要把自己当明星，但这么多年过去，在汉洋的记忆中，那种光芒依然难忘，因为不管怎样，你都会觉得他是高不可攀的天王巨星。
Q：2003年4月1日晚怎样度过？
A：当然也是很讶异，但自己不算是那种死忠粉丝，睡觉还是要睡，做了一个有关哥哥的梦，就写出了《哥哥》。
Q：2013年4月1日晚怎样度过？
A：可能会以普通歌迷的身份参加纪念活动，以及到现场看“继续宠爱·十年·音乐会”。
Q：当下的自己最想对哥哥说什么？
A：哥哥做过的很多事情走得都很超前，是舞台上的巨星，现在的歌手走出来也没有那种气度，是学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