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香港导演是职业杀手 干嘛留守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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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晶导演接受采访
王晶
杨晋亚/文 王远宏/摄影 陈植/摄像
新浪娱乐讯 “我是香港人，更是中国人！一家人、一条心”，这是导演王晶最新一条微博的内容。2003年就开始扎根内地的王晶，近些年一直在表达内地香港一家亲的政治态度。他直斥所谓“反水客”是社会人渣在闹事，也公开表示和曾发表不当言论的香港演员不再合作。延伸到电影领域，王晶也提出，为什么要区分纯港片和合拍片，这个讨论了十几年的话题其实越来越没有必要，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中国人拍电影”。
王晶从03年开始，每年在内地生活差不多半年时间，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一个跟内地同胞呼吸同样空气、接地气的经历。王晶导演的《澳门风云2》以近十亿的票房，成为贺岁档票房冠军，王晶也被认为是最懂内地观众的导演。在各种论坛潜水、永远保持35岁的心理年龄，是王晶了解内地需求和年轻观众的方式。
香港电影人的北上早已大势所趋，王晶说，内地能提供30倍大的市场，提供高额的制作费用，香港电影人没有理由拒绝。而香港则提供了到哪里都能拍出好电影、“职业杀手”般的一批资深导演，大家最终都是为中国人拍电影。
所谓的纯港片，其实从来就不纯粹，王晶指出，香港的市场实在太小，90年代时香港电影人在迁就台湾或者东南亚市场，如今则迁就内地市场；而香港电影从业者也并非都真正热爱香港电影，内地市场的高薪诱惑让很多幕后人员都选择北上；而香港电影最大的优势，是比内地导演有更多机会接触外界的香港资深导演们，伴随着内地市场的开放，香港的这一点优势或许也将在10年后消失。纯港片，存在的空间已经非常小，而刻意保留或大力扶持在王晶看来也没有必要。
票房和观众在不断嘉奖王晶，但香港电影金像奖却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奖项甚至一个提名。第3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将于19日颁奖，王晶也会出席，他坦言，只是把金像奖当作老友聚会，观众已经用钱包给他投票了，而奖项的肯定，还是留给其他人吧。他表示，如果去拍一部得奖路数的电影，刷刷人情分，未必没机会拿奖，只是何必去争这个虚名。
2017年，中美将重启关于电影的谅解备忘录的谈判，王晶并不担心好莱坞大片对中国电影的冲击，他认为最好的美国电影都已经进入中国市场；而中国电影市场已经基本成熟，影片的质量也在快速追赶美国。但是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王晶预测在15年后中国电影将进入一个低谷。
谈金像奖
我已经让观众打开钱包了，奖项留给别人吧
如果给终身成就奖，我会乐意去拿
新浪娱乐：《澳门风云2》是今年贺岁档的票房冠军，大家都觉得您是特别懂内地的观众，秘诀在哪？
王晶：我觉得没有什么懂不懂，就是你得跟大家呼吸同样的空气，经历同样的节奏，跟社会的变迁。严格来说，我03年已经在内地生活，基本上每年都有差不多一半时间在内地。如果这样都不能够说是接地气或者了解内地同胞的生活节奏的话，那就也没什么办法了。
新浪娱乐：您在香港和内地两边都特别吃得开，您会关注两地的观众对您的评价吗？觉得大家对您的评价有什么不同吗？
王晶：观众评价一般我不会太注重，因为观众的成分太复杂，某一些人的评价我是不会管的，因为大家已经用他的钱包投票了，有那么多人看就表示你的片子拍对了。如果他们不喜欢，他们自然不会来看。而看了或者是没看就给一大堆意见的那些评论员，你不用管他。现在网上太纵容一些人的自我无限放大。
新浪娱乐：观众用钱包对您进行了投票，但是好像香港金像奖一直对您欠缺一个奖项的肯定，不知道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王晶：无所谓，任何奖项都是一种价值观，就是我已经听到了很多人打开钱包给我的那个最重要的价值观，其他的我都觉得不重要了已经。
新浪娱乐：您觉得金像奖代表了怎样的一种价值取向？
王晶：实际上也就是每年大家一个很开心的聚会，我每年都会去参与，走走，跟老朋友聊聊天。我真的宁愿保持这样，那你看希区柯克也从来没有拿到奥斯卡，能有人说他不是大师吗？无所谓的。
新浪娱乐：您每年都去，但是是看着朋友们上台领奖，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王晶：我觉得要领奖都是得有一个计划，基本上拿奖也是另外一个比赛项目，我的项目已经是在一个令人打开钱包的项目上面不断地拿金牌了，我不一定要在另外的项目也得拿，留一点给别人吧。
新浪娱乐：您觉得香港金像奖在香港电影人的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大家好像觉得公信力有所下降。
王晶：我觉得无所谓，基本上任何一个影展都有很深的一个价值观，反正在香港的奖项来说这是一个较有公信力的，你说上升下降都是传媒说的话，都是一场游戏而已。
新浪娱乐：那提名名单您有关注吗？
王晶：一般都不会特别问，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
新浪娱乐：今年最大的争议是黄飞鸿有十项提名，好像真的是没落的一个标志。
王晶：有时候有人情分，所以你也不能够不计算人情分。人情分多半只能做到提名，未必能做到拿奖，我觉得无所谓了。
新浪娱乐：您在圈里也是这么多朋友，为什么没有给您一个人情分？
王晶：因为我没有特地去干这回事儿，我没有特地去拍一些能够去赚这些分的戏。如果有一天我去拍一部能赚到这些分的戏，也许我也能拿到点什么。可是我做那么多年，我要那些来干吗，我觉得是虚名了。
新浪娱乐：您对香港电影有这么大贡献，如果有一天金像奖给您颁一个终身成就奖您会去领奖吗？
王晶：谁给我什么，只要是尊重我为基本的一个事情，我都会很乐意去拿。实际上我在电影评论协会也拿过几个奖，我真的挺无所谓的。我支持的片也拿过很多奖，包括天水围那几个戏，所以我真的觉得每
个人有他的专门项目，我在我的项目上已经做的不错了，人家擅长的项目也就恭喜人家做的更好，也就够了。在我们电影圈也就是一帮大孩子，大家聚在一块开开心心的也就好了。
新浪娱乐：有很多演员可能十几年，二十年都是他们在提名，其实这也是很多年来都在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香港演员方面的青黄不接，您怎么看这种情况？
王晶：也就是因为这只是一个小圈，所有人也未必把所有的戏都看过，基本上都是凭印象给分，你给人家印象怎么样人家就会提名你。有时候可能得奖的比一个在一部小的戏里面演的特别好的人未必是优秀很多的。很多时候不是凭一部戏来评分，而是凭他对你的印象去评分。
新浪娱乐：很小的戏里的演员在内地可能很不出名，大家都觉得好像现在香港就缺乏新人，您觉得香港的下一个巨星在哪？
王晶：我觉得这样想法是不公平的，因为既然纯港片也没有很大的收视空间，那怎么会出巨星呢，所以下个巨星应该是在内地市场出现的吧。
谈纯港片
香港太小，任何时候都在迁就其他市场
港片空间不大，没必要刻意保留
新浪娱乐：赌片是一个特别香港味的类型，您如何把它移植到内地的环境中去？
王晶：基本上就是迁就市场，实际上以前我们也迁就台湾市场。就是会调一下，让港味的东西能够让台湾的观众明白，在90年代我们就这样做。现在我们也就是让内地的观众了解这种从港片演化出来的片种，实际上我们也不算是个赌片，我并不认为赌是很大的吸引，赌实在是很闷的，反而是一种比赛。实际以前我在港台片拍的赌并不是说去拍钱或者那只麻将或者那张扑克牌，实际拍的就是人性，你怎么样在一个比赛里面把人性的好和坏能表达出来，都是很好的题材，很好笑的东西。
新浪娱乐：90年代是有迁就台湾的市场的，现在又迁就内地市场，那么有没有某一段时间是只立足于香港市场？
王晶：我觉得由于香港根本就是个很小的市场，所以在任何一个年代实际上都不会纯粹将就香港市场，最少也得兼顾新加坡、马来西亚或者整个东南亚。
新浪娱乐：在如今的大情况下纯港片还有它存在的必要或者它存在的空间吗？
王晶：我不能够说没有存在的必要或者空间。可是那个空间不大，就这样。
新浪娱乐：一些纯港片似乎走入那种三级片，比如说情色片恐怖片这样一个死胡同，好像路越走越窄。
王晶：最主要是成本的问题，因为并不是说所有的香港电影从业员都很爱香港电影，就是两三年前可能有几部纯港片卖得还不错，跟着就引起了很多从业人一次又一次在加价。到目前来说我觉得你现在要拍一部纯港片，本来拍的不错的还有一点赚钱的空间，可是两三次从业人员加价之后基本上就是已经没有赚钱的空间。现在就拍一部纯港片来说，你能打平已经是特别不错了，所以基本上生存的空间很小很小。
新浪娱乐：从业人员的加价是指哪些方面呢？
王晶：包括化妆、服装、灯光、摄影不断加价。
新浪娱乐：可能导演拍纯港片是真正对香港电影的一种坚守，但是可能其他从业者并不提供支持。
王晶：实际上工作人员并不会跟你的想法一样，他觉得他拍一部合拍片也是收这么多钱，花那么多时间，他拍一部纯港片，他没有责任去收你便宜一点。那也无可厚非，可是也间接造成了纯港片的生存空间是特别小。
新浪娱乐：好像从业人员也不是特别齐心，您觉得咱们都怀念的那种纯港片它的未来在哪？
王晶：那也是人之常情，大家回家还是要面对生活的压力，那凭什么一定要人家为了香港片而付出呢。我觉得没有必要一定要保留或者是特别大力去维持。我觉得任何东西都有它的生命力，如果某一种艺术或者怎么样类似港片的东西，它真有存在价值它自然会有它的生命力，如果它已经没有存在价值了，那当然就会死亡。
谈合拍片
港片最大的优势是导演：“我们都是职业杀手”
区分港片合拍片没必要：“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中国人拍电影”
新浪娱乐：一些人可能拍一个很港味的片子出名了，但最后都还是要北上的，所以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大的趋势吗？
王晶：如果你不北上，不拍大型的合拍片，你基本上拿不到那么高水平的制作费用，那你就拍的东西就有很大的限制。
新浪娱乐：还是得屈服于市场，投资方面的限制。
王晶：最不愿意上去的杜琪峰现在都在这边拍戏。
新浪娱乐：所以导演之间会交流这方面的事儿吗？大家对合拍片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王晶：当然会，基本上我跟大部分的导演都是好朋友。大家很专业的，就是你不要把合拍片当什么，你就把北上当成是去美国拍戏也一样嘛，你得遵守在美国所有的拍摄规矩吧，所以基本上没关系的，我们都是职业杀手，到哪里都能拍好电影。
新浪娱乐：您觉得香港电影有哪些优势是内地电影所不具备的？
王晶：最主要实在也就是我们这帮比较年龄大的导演，我们当年吸收外面的东西比较多一些，而现在的年轻导演因为国家的改革开放，多了机会接触外面的电影跟题材，可是他们没有在那种开放市场里面经历过的那种感受，那种锻炼，所以现在内地的新一辈的导演可能就没有香港的老一辈导演经历那么多锻炼，跟有那种观察力。慢慢肯定会追上来的，我觉得再过十年也许基本上都一样了，全都一样了。
新浪娱乐：您说的香港老一辈的导演们其实都纷纷进入内地市场，但是有些人可能就没有您这么懂内地的观众，有些人我觉得他是没有适应内地市场的，您觉得原因在哪？
王晶：我觉得最主要还是人在香港，心在想内地市场，这是不行的，我觉得必须多待在内地，然后真的跟大家呼吸同样的空气，吃同样的饭，我觉得这样会好一些。很多人主要是他本身不适应在内地的生活，如果你还是一个香港生活的人，那你希望自己很了解内地的年轻人或者内地的观众，我觉得这是有点过分，基本上不容易成功。我一直都在说的，你屁股蹲在哪，你就懂哪里的事情。你屁股蹲在香港，你不可能知道全国的事情。
新浪娱乐：所以您在北京生活是怎样去了解内地的市场？
王晶：多交朋友了，多上网了。你在香港有时候在网上搜的消息都是香港的网，你会看facebook，你会看那些。可是内地都是用国内的网站跟很多论坛。如果你不多去参与或者是去看的话，你有时候不明白现在那些14、15岁的年轻人的想法。我是连什么影迷的贴吧我都会进去的，虽然我不表达意见，我会看。天涯什么我都去，所以就能理解很多他们的想法。
新浪娱乐：您在剧本创作方面一直保持灵感，这也是一个灵感来源吗？
王晶：也是。当然你要调整你的价值观，然后才能跟内地观众的价值同步。实际电影受不受欢迎就是你在片里表达出来价值观是不是跟观众心目中的价值观能够在同一个线上。如果你抓了一个香港的价值观去贩卖给全国观众看，也许人家会觉得味道不对。
新浪娱乐：您觉得合拍片为什么会受欢迎？
王晶：如果大陆市场的容量就是纯粹一部港片的30倍到50倍，所以基本上当然不可能放弃30倍大的市场去拍一个1/30比例的地区，我觉得没有必要，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中国人拍电影。
新浪娱乐：合拍片填补了怎样一块市场空白呢？
王晶：这根本就是打开了一个以前完全想象不到的市场空间，以前就是台湾很支持香港片，就是当时的台湾是香港的两倍到三倍这样。可是现在这个是再大十倍的市场，那当然是我们能够拍到那么大的片。就是比如《澳门风云2》这种水平，以前我们想象都想象不到，因为一亿三千万这种成本以前是不可能的，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我们能花了那么多钱，我们就能够在数字方面大量的提高，实际我觉得《澳门2》的水平在美国片来说也已经到了一个B级片的水平我觉得。如果跟着发展下去，我们基本上能跟美国片在同一水平。
新浪娱乐：您最近也发了一条新的微博，说内地和香港要一家人一条心，放在电影这个话题上来说的话，咱们现在把合拍片和纯港片做个区别有必要吗？
王晶：那当然没有必要，可是就是有人爱搞这种，你也没办法。可是你们传媒也在煽风点火，你可以不报道，可是你们偏要报道，因为你们需要版面，所以没办法。我觉得很大的帮凶就是传媒了。你们不说谁知道呢，就有一两个人在说，没有人附和他，自然就没有人继续说。以后就别再提了。
谈中国电影
内地市场已经基本成熟，但15年后会走下坡
好莱坞大片不可怕，最好的已经都进入中国了
新浪娱乐：您刚才说跟着发展下去，我们和美国片基本上能在同一个水平。但是最近的《速度与激情7》一天就狂扫了4个亿，好像中国电影人在这方面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王晶：它实际是一个梯，前面有一个累计的品牌效应。而且以前没有一集是同步的，这次差不多都同步，而且保罗沃克的去世使观众有了一个很大的入场的欲望，我估计最后也就是《变4》差不多的票房吧。
新浪娱乐：2017年中美要重新谈判关于电影的谅解备忘录，其实中国电影人现在也挺着急的，觉得现在还有三年的时间，中国电影是不是能真正抵抗得了好莱坞电影。
王晶：我觉得好莱坞也就这样了，根本最好的都放进来了，剩下进不来的也就是没什么好看的东西，我觉得也就这样。剩下的也就是有一些比较低俗、色情、裸露或者黄段子那种戏没进来。真正一线的大戏
实在都已经进来了，我觉得就是开放一些，也就是多一些艺术片进来，而那些题材它进不来的也就进不来，也就是一些恐怖片、黄段子片这些进不来。
新浪娱乐：所以对于2017年您自己是没有担心的？
王晶：我觉得影响不会太大，根本好的基本上一年三四十部也就这样，顶多也就这样，进来的也就这样，很少有进不来的。
新浪娱乐：听说您之前对《澳门风云2》的票房有个特别准确的预估，就是您说是超过八亿，您是特别懂市场所以能做出这样的预估吗？
王晶：当市场足够成熟的话就能有预估，实际现在内地市场已经差不多完成全面成熟了，所以预估是会比较准确的。在大约几年前我是不肯预估的，因为我觉得当时的市场并不十分准确，包括那些什么偷票，那些状况还很多。目前来说就是全面的电脑化，可是也有电商在搞。可是我们知道他做了多少手脚，所以就能够推算出一个合理的底线。
新浪娱乐：您之后会和吴镇宇、王诗龄合作《小鬼当家》？
王晶：一个成熟的市场除了大型娱乐片像《澳门风云》之外，应该同时也能承受合家欢的儿童电影，基本上市场到了某一个阶段，它自然就会需要某些类型的片，合家欢的题材在小康社会自然会受欢迎。
新浪娱乐：那赌片算是一直以来都受欢迎的题材吗？
王晶：也不是，也是小康社会，你超过了小康社会，到了小资产社会，电影就自动走下坡，我估计在15年后吧在中国。因为大家不甘心于在一个黑箱子里面被关两个小时，那时候就自然会走下坡。美国也在走下坡。电影只是个娱乐，娱乐会跟着社会的改变而变，是社会去主载他需要什么样的娱乐，当社会变得全是小资产的话就会分流进去，这种大众传播自然就会走下坡。
新浪娱乐：但是现在在中国大家都对电影未来前景非常看好，因为现在真的票房井喷嘛。
王晶：很多人都只看目前，因为很多人都不懂社会学。
新浪娱乐：那如果您对电影未来没有那么看好的话还会坚持在这个领域继续耕耘吗？
王晶：我都已经年龄那么大了，我还能再干多少年，无所谓了。因为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所有的电影，就是存活的很少热度能超过25年，一般都在15年到25年，在美国曾经落到一个大跌谷之后再爬上来，现在又有往下掉的倾向。
（杨晋亚/文 王远宏/摄影 陈植/摄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