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沁鑫

　　南都讯 记者颜亮 田沁鑫导演的话剧《青蛇》目前已进入紧张联排。该剧将于3月21日在香港艺术节首演，之后开始全国巡演，6月底也将来到广州。

    《青蛇》剧本源自香港作家李碧华同名小说。李碧华的《青蛇》彻底颠覆了《白蛇传》中的传统叙事关系，青蛇被点化成故事的主角，而白蛇、青蛇、许仙同法海之间复杂的情感关系成为整本书的核心。1993年，徐克据此拍摄了电影《青蛇》，引起轰动，被奉为经典。

　　田沁鑫此次改编备受关注，在紧张排练间隙，她接受了南都记者邮件专访，畅谈此次话剧版《青蛇》出炉的前因后果。

　　题材选择“我要试着做一部女性作品”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为什么会选择《青蛇》作为这次创作题材，请谈谈创作起源？

　　田沁鑫：李碧华先生5年前找过我，希望我将她的小说《青蛇》搬上舞台，我的导演视角一向中性甚至偏男性，当时认为以女性作为第一主角的戏剧作品不多，也不好表现情欲主题，没有答应。执导《红玫瑰与白玫瑰》(时尚版)时，我的心理发生变化，意识到戏剧中的女性人物，可以用不同性别的视角来“观看”。

　　让我这种想法得到强化的，是2011年的英国之行。我在爱丁堡艺术看了很多戏，发现国外的女性戏剧作品，题材鲜明，而且形式多样。女性的情感、情欲以及家庭观念和生活困境不断被提及。而在造访英伦之前，李碧华先生也又一次找到我，与我商洽将《青蛇》搬上舞台事宜。这种机缘，促使我决定排演《青蛇》。

　　南都：为什么《红白玫瑰》(时尚版)会对你有如此大的冲击？

　　田沁鑫：很久以来，我都忘了我是女的这点。我一直在身强力壮的另一个性别制定的游戏规则下努力干活，一直和那个性别一样，要空间感和力量感。排完《红白玫瑰》(时尚版)之后，我意识到了戏剧中女性人物的重要性，我承认不同性别有不同的心理和审美；作为女性导演，我不可能一直用男性视角创作，我需要用我的性别感受戏剧，所以我要试着做一部女性作品。

　　南都：李碧华的《青蛇》在你看来，最大的特色是怎样的？你如何看待徐克的电影《青蛇》？

　　田沁鑫：《白蛇传》的传说在中国已经有700多年的历史，它其实是一个宋代传奇，以白蛇的情感线为主(编者注：目前发现《白蛇传》的最早的成型故事记载于冯梦龙的《警世通言》)。李碧华先生的《青蛇》，改变了《白蛇传》中白蛇与青蛇的主仆关系，是以小青的视线、小青成人之后的成长为主。在小说中，李碧华先生写道：这是一个勾引的故事，是宋代传奇的荒唐真相。但我想除了“勾引”，情欲的出路是什么？所以脑海里出现了三种形象，一个是妖，小青和素贞，一个是人，许仙，一个就是佛了，法海。于是就有了这个灵感：从人、佛、妖三界来解读。这比“纯勾引”有意义。李碧华先生的小说中也有这个意味，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徐克的电影《青蛇》，和田汉的京剧《白蛇传》、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等等一样，是作者按照自己的方式，对《白蛇传》传说的解构，或者是重新塑造。大家在不断地创作，不断翻新认识。

　　创作过程 与李碧华一起把原作提升

　　南都：李碧华是否有参与《青蛇》话剧的改编？

　　田沁鑫：将李碧华先生的《生死桥》改编为电视剧后，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此次创作，她给我出了不少好点子，支持且不干涉我的创作。我去香港拜访她的时候，她和我说，当年她写了一个爱欲纠缠的故事。如今，我们两个一起合作，可否给这个故事做一个提升？我们都不想让白蛇与青蛇纠缠于纯粹的情欲，希望她们的故事能从情欲中升华出去。

　　南都：《青蛇》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复杂的情感关系，话剧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

　　田沁鑫：白蛇、青蛇刻画了当代中国女性的两种极致状态。白蛇以相夫教子、维护主流社会加于她的道德为己任，最终这份崇高的坚持却无法打动世俗的许仙。小青不似白蛇美艳，但她却尽情地释放自己，也向男人们提出疑问：“这样的女人，就不能拥有一生一世的爱情吗？”然而，情感炽热的小青，最终也未等到法海的爱。

　　青、白两蛇妖，更像社会对两种女性的评判，一种符合社会规范与审美，另一种行为作风有悖常伦，被人指摘。情感与情欲，是我们需要直面的当代中国女性的灵魂与肉体的不同欲望。

　　许仙是我们生活中需要的俗世男人，结婚、生子、努力求事业，很务实，是社会上大部分男性的写照。法海很独特，他很帅，他又穿着袈裟，让人想入非非，对你好，但又拒你于千里之外。然后他遇见了小青，他的孽缘。他们最终会怎样呈现在舞台上，现在不便细说。

　　演员“我希望有属于舞台的演员出现”

　　南都：你在《青蛇》中用的几乎都是明星演员，为什么会特意选择他们？你怎么看内地话剧越来越多明星参与的现状？

　　田沁鑫：秦海璐、袁泉、辛柏青这三个演员，都是我合作过的，都有很好的舞台经验，并且一直都没有中断演话剧。他们都是很好的戏剧演员，能很好地表达这个戏我想展现的气质和戏剧性。秦海璐性格比较活泼，比较适合青蛇的角色。我在和李碧华先生讨论这个小说的时候，我就想到让袁泉演白蛇最合适。辛柏青从大学毕业分到国家话剧院，他的第一个戏《狂飙》就是我带着演的，是我一直在用的一个人。我很喜欢这个人，气质干净，形象清俊，我们也是非常好的朋友，一直比较投缘。另外，辛柏青也愿意突破自己演法海，也是他演绎生涯中的一次尝试。

　　明星是舞台剧的一个阶段。明星技术好，有票房号召力，但对舞台剧来说，明星不是产业的基础，青年演员才是戏剧舞台表演的第一生产力。我很希望有戏剧明星出现，就是属于舞台的演员出现，和观众互动，才能产生这个行业的稳定。当然，明星我会继续用，因为明星是我非常好的朋友。这里面没有明星和非明星的界限，就是优秀的舞台剧演员。我会不断地这样走下去。但是培养年轻演员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我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非常好的前程。这次我让在《红玫瑰与白玫瑰(时尚版)》中出演“红玫瑰”的董畅出演许仙，也是这个原因，他演《红白玫瑰》(时尚版)已经200场了，表演越来越松弛，并且能一直“眼神单纯，表演干净”，能够给到观众一个我想要的许仙。

　　南都：接下来你还会有哪些创作计划？你是如何看待商业话剧的，你是怎样来平衡艺术和商业这两个维度？

　　田沁鑫：目前就是《青蛇》。这里没有商业、艺术如何平衡，或者艺术怎样不受商业干扰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艺术家，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时代里，和时代同步表达的问题。如果从旧有的创作观念来讲，你会说，现在这个时代怎么变成这样了，有大量的商业元素，那艺术创作势必受到影响。但是换种思路，时代应运而生的，是属于年轻人甚至90后的创作理念和方式。我尽可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很新兴的导演，和时代保持同步，不断获得能力上的增长。

　　[谁是“许仙”]

　　在邮件专访中，田沁鑫谈到将由曾在她指导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时尚版)中出演“红玫瑰”的董畅(上图)出演许仙。谈及原定的余少群不再出演许仙的原因，田沁鑫表示遗憾，称是在创作的过程中，两人的创作理念产生分歧：“余少群有戏曲的底子，人又长得漂亮，比较合适出演许仙。但在创作时我们的理念产生了分歧。余少群是传统戏出身，意识里认为整个戏都是一个唯美的气质，唯美的许仙，但我是话剧导演，做话剧也有13个年头了。我每个戏都有创新意识，在结构上有想法，我不能为了一个非常欣赏的演员，在创作上放弃我自己的形式和想法，所以和余少群合作不成也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田沁鑫，中国国家话剧院导演。她以解读经典而闻名，成名作话剧《生死场》根据萧红的作品改编创作。之后的《赵氏孤儿》、《1699桃花扇》、《红玫瑰与白玫瑰》都延续了这一特点。